明天王起明就要回北京了。夜晚,凱瑟琳擁在王起明的懷里依依不舍,王起明撫摸著凱瑟琳的肌膚安慰著她。窗外,曼哈頓摩天大樓上的彩燈,一閃一閃地照著他倆的臉,兩人的眼里都閃動著淚花。
“會的,你放心吧,我每個月都會按時寄給你的?!蓖跗鹈髡f著又吻了一下她的前額。
“不止是那幾份雜志,最好還寄《北京日報》、《文匯報》,對,還有《北京青年報》?!?/p>
“I promise.(我向你保證。)”
凱瑟琳熱烈地吻著他。
“你能動員你的爸爸也到北京去投資嗎?”王起明挪開了她的嘴問。
“當(dāng)然。我曾經(jīng)向他提起過,他說他一定會考慮。我也要去北京,我要去北京的大學(xué)進(jìn)修兩年中文,再回到哥倫比亞完成我的學(xué)位?!?/p>
“好主意,我預(yù)祝你成功?!?/p>
兩人談得很晚,還談到將來,可就是誰也不提結(jié)婚這檔子事。他們談的更多的是北京和中國的未來。當(dāng)然,也少不了王起明的自吹自擂,他設(shè)想著他在北京的合資企業(yè)擴(kuò)展,他暢想著他在北京的遠(yuǎn)大前程。
聽得凱瑟琳的心一陣陣涌起狂潮,一翻身,又和他連續(xù)做了三次愛。
第二天出發(fā)之前,王起明往北京撥了個電話,他想通知盛杰讓他到機(jī)場來接他??蓳芰藥状问⒔艿奶柎a就是不通,總說此號碼已停止使用。他心里在不斷地責(zé)怪著盛杰,這小子,換了電話也不通知一聲。他又給哥哥撥了個電話,王起天的回答讓他莫名其妙,哥哥說了句:“你看著辦吧?!本团镜囊宦晵焐狭穗娫挕K幻靼?,就又打了過去,王起天的回答更不明確了。他說:“看著辦就是看著辦,反正,這事全是你辦的?!?/p>
坐在飛回北京的飛機(jī)上,他冥思苦想著哥哥的話,怎么也琢磨不透什么叫“看著辦”,更想不通“這事全是你辦的”這句話。我辦什么啦,我什么也沒辦。
飛機(jī)著陸了,出了機(jī)場,沒見哥哥來接他。他一個人在漆黑的夜里,油然升出一股冷落之情。此刻,他多想聽到哥哥那句“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的致詞啊。
他隨便找了個電話,想先找盛杰了解一些情況,問問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呻娫捦怖锏幕卮?,跟他在紐約打給他的回答一個樣:此號碼已停止使用。
深更半夜的沒地兒去,一不做二不休,叫了輛出租汽車就去了哥哥家。
來開門的是嫂子,她什么話都沒說,只用白眼球翻了他一下就進(jìn)了玫玫的屋。
哥哥披著衣服從他房間走了出來說:“走吧,這兒談不合適?!?/p>
“這么晚……怎么啦,有什么不合適的?”王起明一臉的迷惑。
“走吧?!蓖跗鹛爝呎f邊把他推出了屋。
王起明只好退出了房門,單元的門還沒關(guān)上,就聽到牛藍(lán)鄉(xiāng)粗著嗓子叫罵:“陰一套陽一套的,算他媽什么人哪,我們又搭時間又搭人情的圖什么,合著就圖個招人罵,我們有病啊我們。不相信我們就他媽的別登我們家的門。”
“這,這是怎么檔子事呀,哥,你……”
“走吧。”哥哥把他拉下了樓。
下了樓沒走多遠(yuǎn),他們來到了一家熱氣騰騰的小餐館。在這里吃飯的客人,都是正在加夜班的民工。附近的民房都已被拆,現(xiàn)在正爭分奪秒地修建一座立交橋。
餐館用臟亂差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好在時下剛?cè)氪?,并沒有很多飛來飛去的蒼蠅。王起天找了個小長桌,打了個手勢讓王起明坐下,他給王起明叫了兩屜蒸包子,自己只要了碗小米粥。
“你呀,你最好連夜趕回美國去,先躲躲吧?!蓖跗鹛旌攘丝谛∶字嗾f。
“?。砍鍪裁词吕??是合資公司的事嗎?”王起明急著問。
“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反正我是好意?!?/p>
“我怎么越聽越糊涂?”
“咱們倆是一母所養(yǎng),我還能害你嗎?你也不必跟我裝糊涂,我這全是為你好,你還是抓緊時間趕快走吧?!?/p>
“走?憑什么走?要走也得算清了賬,把我投進(jìn)去的錢拿回來再走?!?/p>
王起天被一口熱粥燙著了嗓子眼兒,熱粥在口腔里打著滾,他含著粥說:“你還有臉提錢,公司里哪還有一個子兒啊?!?/p>
“哥,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不是你們倆合伙干的?”王起天疑惑地問。
“干什么?跟誰合伙兒?”
王起天看出弟弟確實不知情,就一五一十地跟他敘述了實情。
這事發(fā)生在考察團(tuán)去美國考察的這段時間。
王起明比考察團(tuán)早走了一個禮拜,就在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把他的護(hù)照復(fù)印件和美國公司復(fù)印件,都交給了盛杰,更重要的是還寫了一份委托書給他。王起明也清楚地記得,委托書上寫了盛杰在他不在北京期間,將代表他處理合資企業(yè)的一切事務(wù)。盛杰就拿著這些文件,又從他的辦公桌里取走了他的私章,取走了他美國公司的公章。盛杰利用這些材料,在河北、河南、廣西、四川等地一共開了十幾家合資企業(yè)。柏楓和他投在合資公司里的資金,全部用來購買了免稅進(jìn)口汽車,又高價轉(zhuǎn)手倒了出去。后來,他索性就不再倒車,干脆賣起了票據(jù)。北京市公安局已立案偵查,可時至今日,仍查不到盛杰的下落。
王起明聽完跳了起來,他嚷嚷著要到政府去控告這個忘恩負(fù)義的家伙。
“行了,你冷靜點兒吧。告也是瞎告,就算告成了也得你坐大牢。”王起天說。
“憑什么我坐牢?我又沒犯法。”
“我先問問你,他用的誰的名字?誰給提供的材料?誰是合資公司法人?他是不法分子,你也是不法分子,他入監(jiān)獄,你也得跟著進(jìn)去。不過,現(xiàn)在我倒是有點放心了,假如真不是你有意伙同他一塊兒倒賣汽車,這事兒還有緩兒?!?/p>
“我,我怎么……”
“怕的是柏楓,他要是翻了臉起訴你,事就大了。依我看,你還是躲避一下風(fēng)頭,離開中國看看形勢怎么個發(fā)展再說吧?!?/p>
“我不會走,沒做虧心事就不怕鬼叫門。我要去找柏處長,我要跟他把事情講清楚。我怕什么?我哪也不去。今晚上我就住在家了,明天一早……”
“可你嫂子她……她正在氣頭上。”
“她氣我什么?”
“還不是說你總不信任她,不把委托書交給家里人,反倒交給一個流氓。”
“行,那我就向她道歉?!?/p>
“這就對了,她總是你的嫂子,怎么說都是一家人嘛。”
王起明跟著哥哥回到家里,見牛藍(lán)鄉(xiāng)已打上了呼嚕,就把道歉的事先擱下了。哥兒倆輕手輕腳地趴到了一張床上。床不大,兩個人躺上去幾乎是身貼著身,臉對著臉。也許是因為哥兒倆自打小學(xué)畢了業(yè),就沒這么靠近過,更別說肌膚蹭著肌膚了。兄弟倆不約而同地燃燒起強(qiáng)烈的手足情,特別是王起天跟弟弟說了肺腑之言:“其實,柏楓也沒什么可怕的。這個老狐貍十有八九也不會告,他投進(jìn)合資公司里的錢,又不是他自己的錢。再說,這次他用公款帶著相好的玩了趟美國,在咱們手里也攥著他的短處,要是惹急了抖摟出去,他也沒什么好果子吃?!睙燁^把王起天的臉,映得一亮一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