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樹葉被熱風吹得嘩嘩作響。整個河西一高籠罩在煩悶的夜色里。
曹超操拿出望遠鏡的時候,整個宿舍都驚呆了,聊天也不聊了,下棋的也不下了,打鬧的也不打了,大家齊刷刷地把目光聚到那個望遠鏡上。
“嘿嘿,好東西,俄羅斯軍用望遠鏡,放大倍率7倍,很NB的,老子今天中午花了一百多塊呢,和那個擺攤兒的下崗工人砍了半天價!”曹超操說,“咱們宿舍是一個NB的宿舍,上學期期末大家考得不錯,我要犒賞大家,讓大家過把癮,同時也慶祝各位先生繼續(xù)榮任班干部的干活!待會大家一個一個來,可別亂嚷嚷!”
他說的沒錯,杜里京、汪國慶和張向陽包攬了高二期末考試的文科前三名,我和賈小寶的排名也位在Top ten 之列,河西一高本屆文科班的雄性精英幾乎全集中在我們宿舍。今天上午,新班主任鐘誠他終于出現(xiàn)了! 照著成績單安排了新一屆班干部。杜里京由學習委員轉(zhuǎn)任班長,汪國慶由團支書轉(zhuǎn)任學習委員,張向陽由班長任團支部書記。從高一到現(xiàn)在,這三個家伙像軍區(qū)大員一樣來回調(diào)動,根本算不上什么新聞。曹超操成績雖不佳,但因為牛高馬大,繼續(xù)做體育委員。
新一屆班干部的任命給我們宿舍帶來的新鮮感遠遠比不上曹超操手中的望遠鏡。汪國慶說了聲:“班干部算個球!”然后就忙不迭地奪下這個寶貝,轉(zhuǎn)身就劇烈地喘起粗氣。他用左手捂著胸口,右手則端著望遠鏡,透過茫茫夜色往女生宿舍那邊尋覓,嘴里還嚷著要和曹超操燒黃紙拜把子——如果二人因此成了莫逆之交的話,那個望遠鏡就成了他們偉大友誼的見證,就像革命時期的一把手槍——可惜望遠鏡在汪國慶的手里還沒暖熱,就又被杜里京劈手擒走,“我才不和老曹結(jié)什么拜呢?我們倆本來就是親兄弟,是吧,操哥,小時候家里窮,咱媽把你送給曹局長了,哈哈哈!”
老驢把驢臉拉得老長,痛斥道:“你們這些鳥干部,遇到好事先顧自個兒,一點也不管我們這些老百姓了,道德敗壞之極!”
曹超操笑瞇瞇地點上一支煙,吐出一個個小煙圈:“來呀,小的們!誰給我扇扇風,過一會兒我專門讓他多爽一會兒!”
賈小寶趕快上前,拿起一把紙扇湊到曹超操的面前:“嘿嘿,他們看完了,你就讓我專門多看會兒吧!”
在呼啦啦的扇風聲中,曹超操像神父一樣慈祥地摸了摸賈小寶的大腦袋,“乖,還是我家的小寶乖。唉,你們這些家伙注意點兒,別把我的家伙奪壞了,誰摔了誰給我賠!一個一個來,瞧你們,尤其這些班干部,拿出點風度好不好?只要叫我一聲大哥,我就讓你們看——那個劉曉聲不行,你得叫爺爺,嘿嘿!”
劉曉聲瞪了曹超操一眼,他是宿舍里唯一敢和曹超操瞪眼的人:“我不看,我可沒那么不要臉,我才不希罕呢!”
“你說誰不要臉?找死吶!”杜里京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女生宿舍的風光,他頭也不回地對劉曉聲說:“你小子說話注意點兒啊,待會兒上床我再收拾你!”
圍在杜里京身邊等著偷窺的人紛紛奚落劉曉聲。
盡管面臨空前的孤立,劉曉聲毫不怯弱:“你們要看就看,別嚷嚷,別影響我睡覺,明天我還得上早自習呢!”
可是大家轉(zhuǎn)眼又忽略了他的存在,沒有人再理睬他。
杜里京拿著望遠鏡緩緩掃視,嘴里“咂咂”有聲,如臨美味佳肴,急得大伙兒直搓大腿。
“看見了嗎?”
“看得清楚嗎?”
“杜里京你快點兒,大家都等著看呢,你小子別那么獨!”
……
曹超操叫道:“大家別急,一個一滾來,又不是輪奸,不犯法。他媽的誰不保密我騸了他!”賈小寶咬牙切齒,為曹超操扇了半天風,他的手腕又酸又累,而得到望遠鏡的機會卻遙遙無期,他忍不住朝杜里京的屁股踹了一腳。
杜里京盯著女生水房里的身影罵道:“哪個狗日的在后面踢我?!”
有人在旁邊叫道:“再過一會兒還有人從背后搞你呢,快點吧!”
老驢已經(jīng)動手和杜里京搶在一起,杜里京掙扎著叫道:“再看兩分鐘就好!再看兩分鐘就好!”老驢說:“半分鐘也不行,你急我們就不急嗎?你這個自私的家伙!”
正當二人扭在一起的時候,劉曉聲小聲叫道:“別爭了,鐘老師來了!”
曹超操馬上拉滅電燈,圍在窗前的眾人旋即作鳥獸散。杜里京松手把望遠鏡推給老驢,然后掉頭就往自己床上鉆。老驢趕緊把望遠鏡包在被單里,貼墻放在枕邊,然后也一骨碌滾到席子上。宿舍里迅速安靜下來,大家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女生宿舍樓的燈光透過破舊的窗子照進我們宿舍,晃得大家心慌意亂。窗外嘰嘰的蟲叫聲有一搭沒一搭,更襯得夜籟的寧靜。
等了許久,至少有半分鐘吧,門口一直沒有響起鐘老師呵斥的聲音,劉曉聲的床頭卻發(fā)出一陣奸詐的竊笑。
曹超操起床拉亮電燈,走到劉曉聲的床頭,朝他的大腿上擰了一把:“你小子騙人?”
劉曉聲揉著腿一邊尖叫,一邊怪笑。
宿舍里紛紛起床,再次掀起“我操”的浪潮。
現(xiàn)在輪到老驢神氣了:“哈哈,要不是劉曉聲,杜里京還不肯把寶貝給我呢!這么熱的天你們別圍在我身邊兒,離我遠點兒,都離我遠點兒,該讓老子好好享受享受了!”
杜里京跳到劉曉聲床上,用被單死死蒙在他的頭上:“你這家伙恁不老實,連我都敢騙,看我不悶死你,哼哼!”
劉曉聲兩腿亂蹬,嘴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多悶他一會兒,看他還敢不敢謊報軍情!”賈小寶在一邊幸災(zāi)樂禍。
“我再也不敢了!”劉曉聲的嘴巴在被單下艱難地求饒。杜里京起身松開手,不料劉曉聲奪過被單就劈頭朝他抽了過去,二人又糾纏起來。
宿舍里的空氣更加熱燥,賈小寶在一邊吶喊助威,杜里京餓虎撲食般掐住了劉曉聲的脖子:“狗日的,我讓你反抗!”
劉曉聲身材矮小,根本不是對手,他的臉憋得通紅,兩只眼睛無奈地仰望著天花板,像是要傾訴什么。
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在門外響起,隨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叫道:“鬧騰個啥?里面還不早點給我休息!”
宿舍里立即安靜下來,曹超操又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拉滅了電燈,一個個腦袋開始在黑暗中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