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一周又是月底考試。魯國慶反復向大家強調這次考試的重要性,他說班里人太多了,該“間間苗”了?!伴g苗”一詞,城市里的孩子可能不大明白怎么回事,按照《現(xiàn)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所謂“間苗”是指“為了使作物的每棵植株有一定的營養(yǎng)面積,按照一定的株距留下幼苗,把多余的苗去掉?!?/p>
魯國慶還宣稱:為了更好地維護班級紀律,他決定采取罰款的方式來約束學生。“你們不是有錢嗎?好,我罰干你們,看你們聽話不聽話有錢也沒什么好牛的,在我的班里學習好就光榮,越是家里窮越得爭口氣努力學習,越得聽老師的話遵守紀律”
按照魯國慶的規(guī)定:
遲到一次罰5毛;
早退一次罰5毛;
曠一節(jié)課罰5塊;
上自習課說話罰2塊;
晚上熄燈后在宿舍說話罰2塊;
月考不及格一門罰5塊;
談戀愛被抓住一次罰10塊;
打架一次罰20塊
……
以上條款解釋權歸班主任,作者注
魯國慶還說罰的錢充作班費,他分文不取,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家好,只要大家不犯紀律就不會被罰。有一天我們問張向陽要錢買啤酒喝,張向陽說他沒有錢,大家都很詫異,問他魯國慶罰的錢在哪里,張向陽說:“魯國慶罰的錢一個子兒也沒交到我手中,我算什么鳥班長!”
文一班的學生大多來自農村,這些同學的成績總體水平要高于那些“非農”學生,所以他們不擔心一次月底考試就被魯國慶的“間苗”給間掉;“非農”學生都是城里人,他們看上去都很NB,也不擔心一次月底考試就被魯國慶的“間苗”給間掉;最提心吊膽的是八九個來自外地的“復讀生”,他們都是通過鐘誠老師進來的,成績都很一般,按魯國慶的說法就是“中不溜子”,魯國慶很可能像趕走劉輝那樣把他們“清理”出去。
我們班的外地復讀男生都住在220宿舍,這個宿舍的紀律相對好一點,他們在教室里表現(xiàn)得也頗用功。有個叫范春光的哥們兒成績很差,排座位時被魯國慶分到倒數(shù)第三排,和文娛委員陳二紅隔了一條過道。陳二紅的男友叫黃又專,綽號“老邪”,正好坐在范春光的旁邊,陳二紅喜歡和男友打情罵俏,中間隔了一個范春光,這讓他們非常不快,當然,范春光比他們更煩。
魯國慶的罰款規(guī)定“出臺”之日,按老驢的話說,“簡直是飛機轟炸野廁所——激起民憤糞 ”到了自習課上,說笑打罵的比往日更厲害。我至少可以列出以下幾個場景:
場景一:曹括從后排站起來,喊前面的許大磊:“大磊,大磊,把你的《七劍下天山》給我扔過來看看”許大磊站起來,笑道:“接著”于是一本武俠小說從第四排快速飛向第九排,不料落在第八排的曹超操座位上,曹超操哈哈大笑:“沒收了,歸公了我代表人民感謝你們二位”曹括便哥哥長、哥哥短地求曹超操把書還給他,曹超操甩手說:“滾蛋!誰他媽認識你!”
場景二:阿建手拿一個橡皮彈弓到處用“紙彈”打人,一顆顆“紙彈”從后排飛到前排,汪國慶忽地站起來:“哪個狗日的拿彈弓崩我?”
場景三:鄭智“噔噔噔”從教室后墻跑到前面第一排,問張會賓要隨身聽,張會賓說:“我正聽著呢,你他媽滾”二人纏著纏著就打了起來。杜里京喝一聲:“魯國慶過來了”鄭智“哧溜”一聲就竄了回去,結果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了,于是大罵杜里京,杜里京扭頭對他說:“下課后咱們操場見,你媽的又欠揍了”
場景四:賈小寶給安小燕唱歌,手捧一個軟抄本,可能是在看歌詞。唱完歌賈小寶問安小燕:“你說,我像不像林志穎?”安小燕笑了起來:“我覺得你長得像你媽媽,上次她來給你送飯票時我見過她!”
……
下面這個場景比較重要,因為它引發(fā)了一場斗爭:陳二紅和“老邪”不停地說話,你擠一下眉我弄一下眼,范春光夾在中間非常尷尬。
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老邪”探著腰向陳二紅道歉,半截身子壓在范春光的桌面上,范春光只好放下筆。陳二紅耍起了小姐脾氣,抓起文具盒劈臉照“老邪”砸去,不料正中范春光的腦袋。
范春光終于在沉默中爆發(fā)了——“干嘛呀天天都這樣,你們不高考我還高考呢煩死我了”
“老邪”臉一沉,“兄弟,你生什么氣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陳二紅反唇相譏:“喲,原來你是好學生啊,老師怎么沒把你排在前幾排呀?”
范春光一狠勁,把摔在地上的文具盒一腳踢了起來,里面的鋼筆、鉛筆、尺子、橡皮四散飛落,只剩下一個空盒撞在前面的黑板上。周圍鼓掌響起,有人夸范春光這腳不去踢足球實在是可惜了。
“媽的,你給我揀過來”黃“老邪”命令范春光。范春光沒理他,打開課本繼續(xù)看書?!袄闲啊弊テ鹚臅踩恿顺鋈ィ@本書呼呼悠悠像個失事的飛機也撞在黑板上,正好落在陳二紅的文具盒旁邊。
范春光拍案而起,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老邪”說:“你想打架是吧?”
“你老爹不就是個臭糧食局的小科長嗎?你NB什么呀你以為我還真怕了你不成?”范春光穿得很寒酸,看上去是個貧農的兒子,但他的姿態(tài)讓我佩服不已。
兩個人終于打了起來。他們個頭胖瘦差不多,所以打得難解難分,一時分不出輸贏,李挺和趙斯的小打小鬧已經(jīng)讓同學們倒盡了胃口,范春光和“老邪”的這一戰(zhàn)卻是惡狠狠的肉搏,前后的學生見架勢不對,早將桌子拉開。
范春光把“老邪”摔倒在地,然后摁住他,“老邪”的雙手則掐住了范春光的脖子,這個架勢雖是老套,但也經(jīng)典,同學們紛紛站起來圍觀,有的學生甚至站到了凳子上。
“春光,盡管打老師罰錢我給你出一半”另一個復讀生范軍在人群中叫道:“咱午陽人不是好欺負的”另外幾個來自午陽的復讀生也高聲附和,他們這種團結一致的精神給我們這些河西縣的人民群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范春光一拳頭下去,就封了“老邪”的左眼,又一拳下去,“老邪”的兩只眼睛都成了“熊貓眼”。憤怒的拳頭又向“老邪”的鼻子砸去,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范春光的胳膊。
“行了,哥們兒,別打了”范春光抬頭一看,是曹超操,于是他掰開“老邪”的兩只手,滿頭大汗地站了起來。
黃“老邪”爬起來后抄起了凳子。
曹超操夾在中間攔住,叫他們要打去外面打,不要影響大家上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