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開例會的時候,張主任嚴肅地跟大家通報了一件事,說省分行“飛檢”隊正在對各網點進行突查,請大家平時工作一定要注意,按操作規(guī)程走,千萬不要違規(guī)。還有,每天上班必須按規(guī)定配戴工號牌。她說,有的員工為了逃避監(jiān)督,故意將工號牌戴到胸以下,幾乎到了腋窩里。這種現象從現在起一定要杜絕!
說起這個工號牌,以前大家是戴得很工整的,后來有的客戶對柜員服務不滿意,動不動就抄了工號牌的號碼去上級行投訴。所以有的員工為了討巧,故意將工號牌戴到胸以下位置,干擾客戶的視線。翁想想以前不明白有人為何那樣戴牌,現在忽然明白了其中奧妙,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翁想想,不要笑!”張主任嚴肅地說,“你跟任紅舞是新員工,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這些檢查人員常常會來暗訪,或者問些刁鉆的問題,你們多看下業(yè)務書,免得到時候答不上來?!蔽滔胂爰泵c頭。任紅舞用指甲剪挫著小指甲,似乎并不在意。
張主任有點不喜歡任紅舞這種漫不經心的表情。這個丫頭,人也很聰明,就是有時候聰明過了頭,仿佛誰都不放在眼里,如果她能像翁想想那樣謙虛點,也許她會更出色。張主任不明白,同是80后,為什么一個沉靜,一個就如此張揚呢?張主任朝任紅舞望了望,似乎想說點什么,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任紅舞對張枚漫不經心的態(tài)度是有原因的。有一次,她去找行長,剛一推開門,就看到張枚垂首低泣,黃行長關切地給她遞紙巾。任紅舞見此情景進退兩難。倒是張枚機警,立刻背過身迅速擦干淚水,然后還對任紅舞極力展現出一個微笑,掩飾地說:“感冒了,鼻子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比缓蟾孓o出去。任紅舞有點恍惚,剛才聽到的抽泣聲難道真是抽鼻子的聲音?
任紅舞心里疑惑,有話又藏不住,就跟她的師傅丁雅鵑悄悄說了看到的情形,丁雅鵑從鼻子里冷哼一聲,說:“有什么稀奇的?這也當新聞?”任紅舞揣度著師傅話里的鄙視,立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便也不細問,但是從此對張枚有些不屑。
其實,任紅舞不知道,這個丁雅鵑當年跟張枚、黃行長都是一起進的銀行,三個人的關系曾經非常好。后來丁雅鵑暗暗喜歡上了黃行長,可是黃行長卻愛上了張枚,雖然最后這段感情不了了之,但丁雅鵑的心里卻存下了疙瘩。巧的是,后來兩個人又競爭同一職務,丁雅鵑落敗。她固執(zhí)地認為張枚當選主任與黃行長的暗中作用不無關系,所以對張枚在心里更是存了恨意,覺得張枚是自己的命中克星,表面上兩人還像同事,但是背后對張枚卻嗤之以鼻,認為她只不過會用裙帶關系而已?!澳芰λ銈€鳥,關系最重要!”丁雅鵑在銀行呆了這么多年,總算明白這條真理。
丁雅鵑一直有一套自己的理論,能不能當官,其實并不需要多大的才能,重要的是能否有個平臺供自己發(fā)揮表現,如果自己上了也許比她干得更出色。她知道行里即將股改上市,應該會在人事上有些動作,她還想抓住最后的機會,即使不能提拔,如果能夠離開柜臺,做客戶經理也不失為一條出路。萬一不行,自己買斷直接走人。往年行里買斷工齡的分流政策缺點是補償金太少,聽說今年會有些變化,而且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機會,如果補償金提高些,也許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自己都三十五歲了,再做下去,一點前途都沒有,只能永遠做個普通柜員,活在巨大的壓力中。這個工作現在在丁雅鵑眼里如同雞肋,扔又舍不得,留下又煩惱。最近有條小道消息,說銀行股改后有可能搞員工持股,這樣行內員工基本上就一夜暴富了。這條天方夜譚似的消息又激起了丁雅鵑的斗志,她決心不惜一切代價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