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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男生女在于男(2)

六六鎮(zhèn) 作者:高建群


李文化沒訣了,只得站起,“啪”的一聲,把書本放到小凳上,去了。

一會兒工夫,李文化回來了,興沖沖的。

“張干大,我一眼就瞅準(zhǔn)了,這一篇文章,正是你要找的!”李文化說。

“啥文章?”

“《生男生女在于男》!”

“生男生女在于男!生男生女在于男!這道理倒挺新鮮!李文化,你念!”

這是新近出的一期《參考消息》,二版下角補(bǔ)白的位置,有這么一篇小文章,文章篇幅不大,但是《生男生女在于男》幾個標(biāo)題大字,赫然紙上。

李文化拿著報紙念道:“生命的營造,是宇宙間的一個藍(lán)色大奧秘。一個精子與一個卵子結(jié)合,于是便有一個新生命來到人間。長期以來,人們一直認(rèn)為,生男生女的主要責(zé)任者在于女性,因為這個生命,正是由于女性的十月懷胎,才得以物質(zhì)的形式,帶給這個世界的。其實,這種觀點現(xiàn)在被認(rèn)為是錯誤的。生命學(xué)的最新研究成果認(rèn)為:生男生女的主導(dǎo)者在于男性。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當(dāng)精子……”

張家山一拍大腿,說:“好了,留下口才,一會兒到老廟溝再施展吧!這道理說得清清楚楚的,不信他馬澄清不服!”

說完,要過報紙,很仔細(xì)地折起,裝進(jìn)口袋里。

“李文化,你去叫谷子干媽,咱們動身!”

老廟溝是個很偏僻的村子,位于子午嶺腹地。當(dāng)年,這里也許有一座廟。廟后來毀了,只在半山梁上留著半截石頭砌成的舊窯洞。這幾年,上頭管得不怎么緊了,村里又一人攤五塊錢,將窯洞接上了口。重建以后,小小的廟里倒也香火不斷。

廟下面,靠山根的地方,是一溜錯落有致的窯洞建筑,這就是原先的老廟溝生產(chǎn)隊,現(xiàn)在的老廟溝村民小組了。

王小翠站在垴畔上,手拿木勺,正在喂豬。嘴里“啰啰啰啰”地叫著,木勺磕在石槽上,“咣咣咣咣”直響。幾頭豬搖著尾巴,嘴往槽里拱。

小翠的幾個女女,在窯院里跑著玩耍。

大路上,村民笨牛脖子上架一個男孩,正在趕一群牛上山。

“王小翠,你站在垴畔上,丟魂失魄的,莫非有什么心事?”笨牛搭訕。

“你個爛舌頭的,全沒個正經(jīng)話。告訴你,我在眺山現(xiàn)哩!”王小翠答。

“山現(xiàn)”是指太陽光照下遠(yuǎn)處的山的輪廓。

“白臉臉妹妹垴畔上站,眺不見哥哥眺山現(xiàn)!民歌上說的,沒錯!”笨牛說。

“好我的笨牛哥哩!你不去拉你的牛,在這里胡騷情啥哩!當(dāng)心馬澄清一會兒回來,打斷你的腿!”

“-0-你不要拿馬澄清來嚇唬我。他成天鬧著要離婚,要把你一腳踹到門外邊哩!”

一句話,說到小翠的難受處,小翠一下子臉色灰塌塌的。

笨牛又說:“真的,小翠,我跟你說句正經(jīng)話。馬澄清要是不要你了,你到我窯里來盛。哥每晚上給你打洗腳水?!?/p>

小翠受了委屈,淚花花在眼眶里轉(zhuǎn)著,說道:“笨牛,你再在這里磨閑牙,說些沒眉眼的話,我就喊人了!”

“別!別!我走!唉,人家的婆姨,自家的兒子!”笨牛自言自語,趕牛走了。

“吃著碗里,看著鍋里!尿泡尿把自個兒照照,看你那臟臟:罵人的話,骯臟、腌的意思。樣子,還想打我的主意?!蓖跣〈涑颗5谋秤?,吐了口唾沫說。

王小翠轉(zhuǎn)過身,正待進(jìn)窯,又見從遠(yuǎn)遠(yuǎn)的山路上,下來了一撥人。她手搭涼棚,眺了眺,見是張家山一行。

“哎呀,張干大,今個兒咋有空,走到我們這山旮旯來了!”王小翠是小輩,遠(yuǎn)遠(yuǎn)看了,先出聲。

“人在世上,不走的路還走三遭哩!告訴你吧小翠,今個兒,我們調(diào)解所娃娃打狼一齊上,來到老廟溝,就是為調(diào)解你和馬澄清的事情的!”

“你可不敢叫我們離婚!”

“咋能哩!干大這一把年紀(jì)了,咋能做這號缺德事。遇官司說散,遇婚姻說合,是張家山調(diào)解所的規(guī)程。干大這次來,是帶了靈丹妙藥,專為治馬澄清那小子的病的!”

“那敢情好!”王小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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