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云夏初對趙致晗仍舊抱著希望。她想自己一定是還沒有找到通往他心靈的小路。對于結婚這件事情,她不做多余的幻想。小時候,日日里看著大舅仗著一副好長相拈花惹草,游手好閑,一次又一次辜負善良賢惠的大舅媽。二舅做不了二舅媽的主,卻又脾氣暴躁,兩人動輒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在院子里大打出手。外公嘆著氣說,夏初啊,你看好了,結婚別找你大舅和二舅那樣的,一輩子都毀了。
在黑暗里翻來覆去了很久,仍舊睡不著。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露臺上的一盆枝葉碩大的巴西木在雨中有節(jié)奏地顫動著葉子。云夏初久久地看著雨滴漸次地落在葉子上,順著闊大的葉片滑落,滑落,落寞愈加濃烈,于是起身翻出收藏在柜子里的一套純手工的金鑲玉的古典首飾。那是當年外公給媽媽的嫁妝,融合了傳統(tǒng)的古典元素,透著質樸的喜氣。黃金鑲嵌翡翠的芙蓉,花葉繁復疊加,雍容華麗,讓幸福大肆張揚。
夏初在燈下反復地摩挲著那溫潤的玉和金子。
但是,她會帶著它們嫁給趙致晗嗎?帶著俗氣到骨子里的喜氣與人為妻,把平靜家常的幸福鋪張開來?
早上七點,云夏初被手機鈴聲吵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
早上好!夏初,我九點半正好去你們公司那邊看攝影棚,順便去找你拿東西,好嗎?
哦,好的。
那掛了,待會兒見!
云夏初還沒有完全從睡夢中清醒,趙致晗已經掛了電話。
又躺了五分鐘,覺得全身酸痛,自行摸了摸腦門: 慘了,貌似燒還沒退。 云夏初掙扎著起來,就著昨晚的半杯冷水又吃了兩片退燒藥,然后到衛(wèi)生間用冷水敷臉數(shù)遍。
等陶陶起床出現(xiàn)在客廳時,云夏初正準備出門。
你這么早干嗎去?感冒了就要請假休息。 看著云夏初的一臉菜色,陶陶走過來沒好氣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好,不燒了,但是精神這么差怎么能上班呢。
今天有點急事必須去,處理完了我就回來睡覺。放心吧! 云夏初信誓旦旦地出了門,上了電梯。
電梯下了一層樓,在七樓停下,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逼仄的電梯空間里,云夏初在那人的陰影里下意識地往角落里縮了縮,遂瞥見陌生人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質項鏈。項墜是一只精致的銀笛子,正是恩依上一季推出的限量款,一共有一千零一枚。
云夏初記得新品發(fā)布會上,安馨請樂隊演奏了《魔鬼風笛》。歡快的音樂聲中,她一臉壞笑地在云夏初耳邊小聲地說: 你知道我在廣告詞里寫什么了嗎?哈哈!這是一枚被賦予了魔力的銀笛,把它送給最愛的人,你就會永遠帶走他的心。
安馨笑得很得意: 嘿嘿,我送了一枚給我們家大揚。
這會兒,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掛著那枚所謂被賦予了魔力的銀笛,云夏初暗暗地好笑。安馨實在太有才了,街上撿根木棍,也能被她忽悠得天花亂墜,讓聽的人直以為是丘比特丟了愛神的箭。
陌生男人看見眼前的女子蒼白的臉頰上泛起微微的紅暈,忽然低下頭揚起眉毛,沖云夏初笑了笑。精神恍惚的云夏初發(fā)現(xiàn),這個人笑起來很好看。
進了公司,迎面碰上抱著一箱子樣品的錢助理。她看見面前的云夏初,臉色慘白,精神委靡,連忙放下箱子,問到: 夏初,你不舒服嗎?臉色很差。
云夏初搖搖頭: 沒事,趙致晗等會兒會來跟咱們借幾套甜美風格的首飾。他們要拍一期少女主題的照片,麻煩你去準備一下。
那好,我先去安排。你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我沒事,別擔心。 云夏初轉身打算回到自己辦公室去,忽然覺得腳下像是踩上了棉花團,隨即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
趙致晗到前臺的時候,正好看到錢助理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扶起瘦弱的云夏初??匆娳w致晗,錢助理連忙招呼: 趙致晗,夏初暈過去了,你也一起去醫(yī)院吧。
趙致晗面有難色地搓著手,支吾了半天。
錢助理沒好氣地把他推到一邊去了。
等云夏初醒來的時候,陶陶正守在床邊,看著云夏初疲倦的神色,忍了半天,才把責備的話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