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蘿依言抬頭觀望,只見湛藍(lán)的天幕下飄揚著無數(shù)的鳳凰紙鳶,一只只碩大無比、五彩斑斕,它們都姿態(tài)優(yōu)雅地盤旋于天際,其中最大的一只金鳳凰紙鳶特別顯眼。每個鳳凰紙鳶的鳳尾下都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紙牌,紙牌上以墨筆描繪著精致的花紋,上面似乎還寫著字跡。
云蘿睜大明眸細(xì)看,那只書寫著字跡的金鳳凰紙鳶仿佛有靈性一般,從空中緩緩飄落下來,在云蘿所站立的小院上空盤旋不去,似乎有意讓她看清鳳尾上的字跡,其中一個紙牌上寫著一個“祁”字,其他的紙牌,逐一寫著“主”、“安”、“?!钡?。
云蘿轉(zhuǎn)念一想,心頭頓時了悟,那些紙牌上的字跡細(xì)細(xì)拼湊之后,赫然竟是“恭祝祁國公主福壽安康”十個大字。
她正覺驚訝,只聽梧桐樹上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男子笑聲。樹影一陣搖曳之后,一名身穿白底金紋錦衣的高大男子穩(wěn)穩(wěn)落在小院中央,手執(zhí)一柄巨大的灑金折扇,姿態(tài)優(yōu)雅、雙眸炯炯注視著她。
云蘿見來人正是日前放鳶偶遇的戎裝男子,料想那些天際飛舞的鳳凰紙鳶必定是他的杰作,不禁說道:“你真的來了!這些鳳凰……就是你為了彌補我的損失所制作的嗎?”
那男子仰望天空一眼,走近云蘿幾步,頷首微笑道:“前日本王無意射落你一只‘大燕子’,如今還你一只‘金鳳凰’,不知可否讓祁國公主殿下滿意?”
云蘿看清他潔白錦衣上所繡的圖騰正是一只金光璀璨的巨大火鳳凰,且此人氣度卓爾不群、高貴傲然,口稱“本王”,轉(zhuǎn)念回想起靜妃昔日曾說過各國所信奉的神祇信物,頓時怔了一怔,問道:“你是荀國人氏?”
那男子目帶贊許之色,擊掌笑道:“公主果然冰雪聰明!在下荀棲鳳,忝為一國之君。前日無心之失冒犯祁國公主,希望今日之舉能夠補過,幫助公主消災(zāi)祈福。”
云蘿萬萬料想不到此人竟是荀帝,一時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他,不覺向后退了一步。她昔日曾聽靜妃說過,六國中除燕國地處偏遠(yuǎn)的北方之外,其余五國王侯間的血緣關(guān)系較為親近,祁、衣二國分別占據(jù)東南大地,關(guān)系向來交好;荀國則與西南的姬國、滕國親睦,三國之中又以地處中央的荀國最為強盛,不但氣候相宜、人杰地靈,更有山林千畝、良田萬頃,有“天下糧倉”之美譽。
自從六國締結(jié)“帝京之盟”后,諸國時常有通婚往來,祁帝已故的母妃宣太后是荀國皇族后裔,若是論及輩分,祁帝與荀帝恰好是同輩表親,云蘿是祁帝義女,便是荀帝的晚輩。
云蘿暗自思忖了一番,對荀帝屈膝福了一福,輕聲道:“原來是荀國國君,請恕晚輩有失禮數(shù)?!?/p>
荀帝年紀(jì)不過二十開外,比祁舜、云蘿略長,他見云蘿謙稱“晚輩”,不禁仰頭大笑道:“祁帝教養(yǎng)女兒未免過于循規(guī)蹈矩,我雖然比你大幾歲,也禁不起你這樣的尊稱,你若是愿意,不妨直呼我的名諱。前日我因有事在身,來不及詢問你的排行閨名,不知現(xiàn)在你能否告知?”
小雨得知來人是荀帝,知道此人不可怠慢,機靈的大眼睛轉(zhuǎn)了一轉(zhuǎn),急忙答道:“奴婢回皇上,公主排行第三,閨名是‘云蘿’二字……”她說到這里,見云蘿臉色發(fā)紅,話音隨即戛然而止,竟將未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云蘿來不及阻止小雨,被她說出自己的名字,不覺低下了頭。
荀帝似笑非笑,說道:“原來是云蘿三公主,我在國中已聽過芳名。如此傾城國色,能娶得公主之人當(dāng)真是三生有幸。不知這些紙鳶當(dāng)中,可有一兩只‘鳳凰’能中公主之意?勝似公主的‘大燕子’?”
云蘿迫于無奈,匆匆仰頭看了一眼凌空飄舞的鳳凰紙鳶,敷衍著說:“這些鳳凰紙鳶做工都很精美?!?/p>
荀帝面帶得意之色,以眼神示意侍從將鳳凰紙鳶收回,笑道:“這些鳳凰紙鳶本來就是為你而制,只要你喜歡它們,我這番心血就算沒有白費了,不如全部留下以作紀(jì)念?!?/p>
云蘿本想拒絕,那些侍從卻開始將鳳凰紙鳶的線軸收緊,一一將引線纏繞好,準(zhǔn)備收拾好后交給小雨。
眾人忙碌之時,小院門口處突然出現(xiàn)兩個頎長挺秀的高大身影。
祁舜神態(tài)嚴(yán)肅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眸光雖然沒有明顯的不悅之色,周身散發(fā)的氣質(zhì)卻十分凌厲迫人。他身旁站立的另一人似乎也是年輕男子,臉上卻覆蓋著一個精致的銀色面具,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真面目,這位男子正是祁舜的知交好友、衣國劍湖宮主冷千葉。
云蘿見祁舜及時歸來,芳心泛起一陣莫名的安適感,脫口喚道:“三哥!”不由自主地移動腳步向他所站立之處走了過去。
祁舜微微昂首看向天空中飛舞的無數(shù)鳳凰紙鳶,待云蘿走近自己,才將目光轉(zhuǎn)向她,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云蘿站穩(wěn)腳步,臉立刻紅了,低頭說:“都是我不好,前日在東郊外放紙鳶的時候,他無意中射落了我的祈福紙鳶,今日特地做了這些鳳凰紙鳶來,說是彌補前日過失,可我沒想到他就是荀國的國君?!?/p>
祁舜面容沉著,說道:“荀棲鳳登基為帝不過一年而已,他昔日為太子時曾來過臨安拜訪父皇,你以前沒有出席過宮中接見外客的宴會,所以他不認(rèn)識你?!?/p>
云蘿隱約感覺祁舜似乎與荀帝十分熟絡(luò),默然點了點頭。
荀帝看向祁舜,唇角立刻揚起一絲笑意,說道:“我聽說祁國秦王前來東陵祭祖,今日幸會。”他身后跟隨的侍從見祁國儲君歸來,立刻從四周圍近簇?fù)碇鞯郏M顯本國君主的尊貴帝王身份。
祁舜依照國禮向荀帝略表敬意,說道:“在下榮幸之至,東陵驛館偏僻簡陋,荀帝若不嫌棄,不妨移步茶敘。”
荀帝并無異議,點頭贊同。
云蘿眼見他們二人與那戴銀色面具的男子一起走進驛館偏廳內(nèi),料想他們有事相商,就和小雨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