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舜靠近她的身側,出聲問:“為什么一聲不響地離開?難道母后沒有告訴你,今晚的宴會是為了款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云蘿緊咬著下唇,極力控制著情緒,盡量溫柔地回答說:“我身體有點不舒服。”
祁舜黑眸一閃,正視著她的眼睛說:“如果真的是身體不適,你可以向他說明原因再走,這樣不明不白走掉,只會惹人猜疑?!?/p>
云蘿臉色蒼白地凝望著他,心頭的失望之情更加濃郁難解,淚水止不住地滑下臉頰,抬頭說:“你是來糾正我、告訴我,我今晚又犯了一個錯誤,對不對?”
祁舜沉默不語。
二人靜靜對峙了片刻之后,云蘿突然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水,轉身向觀月亭內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多謝三哥訓導,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祁舜面無表情站在原地,直到云蘿的纖秀背影在山間消失,他都沒有改變過原來的姿勢。
燕桐冷眼看著云蘿悄然離開,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與隨從舉杯言笑,聆聽樂師吹簫,欣賞夜空的無邊月色,直到云蘿不聲不響返回到她的座位上,他才輕輕站起,走到她身旁,帶著幾分關切,說道:“公主今晚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或許是樂器嘈雜傷神,不如讓樂師退下,公主早回寢宮歇息。”
云蘿恨不得立刻離開,馬上生硬地答道:“好。”
燕桐環(huán)顧了一下觀月亭外的夜景,接著說:“聽說公主居住在南苑,離北苑尚有一段距離,我想送公主一程,可以嗎?”
對于他有意的殷勤關切,云蘿下意識地拒絕他說:“多謝你的關心,可……”
她的“可是”還沒有出口,燕桐迅速接過話頭,欣然道:“公主覺得可以,實在是我的榮幸!”
云蘿知道他故意誤解而制造二人獨處的機會,料想自己只要答應下來,今晚一定難以擺脫他的糾纏,微微搖頭說:“不用了,我只是有些頭暈,我的侍女跟隨我一起過來,有她陪著我,我不需要特別護送?!?/p>
她再一次明言拒絕,燕桐果然不再勉強,保持著他風度翩翩的君子之風,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今天不做護花使者了,公主一路小心?!?/p>
云蘿胡亂點了點頭,帶著小雨匆匆離開觀月亭,小雨臨走時環(huán)視了一周,發(fā)覺亭中并沒有祁舜的身影,暗自覺得奇怪。
從祁國皇宮北苑到南苑,中間間隔著一座巨大的御花園。
花園內有幾處巨大的人工湖和巍峨嶙峋的大片假山,處處亭臺樓閣相連,花草樹木間雜其間,間或可聞夜鶯的低啼之聲。正值祁帝國喪之期,水閣蜿蜒曲折的回廊上懸掛著一整排素白色的宮燈,映射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光線顯得模糊而迷離。
云蘿與小雨走過湖面時,云蘿抬眸張望湖心夜景,一隊巡夜的小內侍們提著宮燈迎面走來,他們向云蘿恭敬下拜后,繼續(xù)前行巡夜。小雨擔心太晚了南苑宮門會被關上,便催促云蘿說:“公主,早些回去吧!”
云蘿仿佛沒聽見一般,倚靠著長廊的圓柱,回想祁舜若即若離的冷漠態(tài)度和燕桐的殷勤關切,一種錐心刺骨的失落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
入宮十年至今,她所認識和接觸過的男子幾乎只有祁帝和祁舜兩位,她并不了解自己的義父和義兄是怎樣的人,也不了解男女之間的感情,倘若沒有前不久的那一次東陵之行,她仍舊會和以前一樣,等待著“御賜”的婚約降臨,等待著被祁國作為“和親”的禮物送往燕國后宮?;蛟S,她還會覺得,相貌英俊、舉止端莊高貴的燕桐會是一位理想的夫婿人選。
然而,一切仿佛在不經(jīng)意之間被某種奇異的東西所打亂。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祁舜的冷肅模樣漸漸進駐了她的心房,漸漸地占據(jù)了越來越大的空間,大到很難再容下其他男子的身影,甚至包括燕桐,這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子,都被摒棄在外。
她當然明白,這種感覺不是簡單的兄妹之情??墒谴藭r此刻,祁舜他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夜色中,她茫然凝望著湖心,神情凄地楚哀傷而立,仿佛早已忘卻了時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