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影(1)

云色傾城 作者:紫百合


假如冷千葉所言都是事實,這個“洛兒”就該是母親丹姬為她所取的名字。她的真名,并不是“祁云蘿”,而是“軒轅洛”。軒轅,這是一個何等輝煌榮耀的姓氏!她是十五年前滅絕消亡的軒轅皇朝子孫、軒轅帝 留在世間的后代、唯一的親生血脈。

祁國太廟位于都城臨安東郊的崔嵬山中,整座建筑群恢弘雄偉、氣勢磅礴,舊址原本是天璧國歷代帝君祭天之所,祁帝滅軒轅氏占據(jù)臨安后,請數(shù)名星相堪輿之士精相風(fēng)水,在原祭天臺以南建造祁國太廟,供奉祁國祖先靈位。

云蘿身穿一身素色衣裙,雙手合十,跪在太廟建筑正中央的佛堂前。此地供奉著一尊巨大的西天麒麟寶獸,正是祁國所信奉的圣物神靈。她神情肅穆,眼神平靜,并沒有一星半點的幽怨。

自從來到太廟之后,清晨與傍晚叩拜麒麟寶獸、默誦經(jīng)文已成為她每日必修的功課。太廟地處偏遠(yuǎn),幾乎與世隔絕,除了佛堂內(nèi)侍候的小弟子,她見不到一個來自臨安宮廷的外人,也得不到任何關(guān)于祁國宮廷、關(guān)于她所掛念的人的任何消息。

云蘿叩拜完畢站起身,夕陽漸漸西沉。她抬頭仰望著天邊的暗紅色霞光,怔怔地出了一陣神。

離開宮苑前來太廟修行已經(jīng)整整十日,祁舜不但沒有親自來看望她,甚至沒有派遣一名小內(nèi)侍來致以問候。即使小雨沒有遇見他,宮廷耳目眾多,他也必定能夠從內(nèi)侍們口中得知她被遣送到太廟的消息??墒?,如果他知道,為什么如此置若罔聞、無動于衷呢?

她想到這里,心中微微覺得有些難過,不禁垂下了頭。

一名佛堂小弟子輕輕走來,接過云蘿手中的木魚和經(jīng)卷,恭聲說道:“晚課完畢,請公主到齋堂用晚膳?!?/p>

云蘿心思迷茫,下意識搖了搖頭說:“我不餓,今天晚膳就免了吧?!?/p>

小弟子并不勸說,輕施一禮后恭恭敬敬退下。

云蘿看著她恭順卻冷漠的背影,暗想若是小雨此時在身邊,必定會絮絮叨叨勸說“公主身體要緊”、“多少進用一點點”之類的話,憶起小雨平時的細(xì)心關(guān)切、靜妃在世時的諄諄教導(dǎo),心頭縈繞的凄惶之意比剛才更加厲害,不知不覺淚珠盈睫。

夜色漸漸黯沉,崔嵬山原本幽深空曠,太廟外圍雖有駐守的祁國宮廷侍衛(wèi),佛堂內(nèi)的防衛(wèi)相對而言卻較為松散,只有當(dāng)祁帝或其他王宮貴族出行在此留宿時,才會有跟隨的大批高手加強警戒。

云蘿在佛堂院內(nèi)的一株黃松下靜立良久,直到月上東山,山間夜露漸漸浸濕了她的衣裳,依然毫無察覺。

忽然,她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悶響,似乎有重物從山墻外墜落,她頓時警覺回頭,并沒有發(fā)現(xiàn)異狀,等她剛剛轉(zhuǎn)過頭去,卻又聽見了一絲夾雜著呻吟的男子嘆息聲。她心中察覺有異,剛準(zhǔn)備加快腳步向?qū)γ娴姆鹛脙?nèi)走過去,那墻外的嘆息聲竟又加大了幾分,仿佛是在向墻內(nèi)之人呼救。

云蘿生性柔弱純良,雖然覺得害怕,卻又不忍心就此離開,她匆匆走近佛堂向內(nèi)召喚,幾名小弟子出門問道:“公主有什么旨意?”

云蘿向聲音來處指了一指,說道:“我聽見那邊墻外似乎有人呼救……你們?nèi)デ懊嬲垉擅绦l(wèi)過來看看,是不是我誤聽了?”

小弟子急忙找來兩名太廟侍衛(wèi),那二人剛到佛堂院內(nèi),眾人果然又聽見了一聲更加清晰的“救命……”的聲音。兩名太廟侍衛(wèi)交換了一下眼神,一起拔劍出鞘,縱身躍過高達(dá)數(shù)丈的山墻。

沒過多久,他們就攜帶著一個黑衣人從墻頭上飛躍而下,將他帶回佛堂內(nèi),輕輕放置在青石地面上。

眾人借著佛堂內(nèi)的數(shù)盞燭火,看清了那黑衣人的面目,是一個滿面血污、左邊面頰上卻帶著縱橫交錯數(shù)道深深刀傷的弱冠少年,他臉上的刀口向外滲血,猙獰可怖,讓人幾乎辨認(rèn)不出他的五官面目。除此之外,他全身刀痕密布,一襲黑衣破爛不堪,身體流出的鮮血早已凝結(jié)成厚厚的血痂,與他的黑衣粘連在一起,遍體鱗傷、慘不忍睹。

云蘿略靠近向前觀察著他,見此情景嚇了一跳,失聲說道:“他傷得好嚴(yán)重!”

那黑衣少年略微睜開眼睛,唇角略略張開,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又輕輕合上了眼睛,仿佛是因為體力不支與失血過多而暈厥過去。

一名侍衛(wèi)向云蘿道:“公主,此人身穿夜行服,似乎曾經(jīng)被多人圍攻受重傷,勉力支持才能逃來此地。不過此人來歷不明,請公主示下是否需要救治?”

云蘿早生惻隱之心,應(yīng)道:“生命誠可貴,無論他是哪國人,我們都應(yīng)該救他一命。至于他的來歷,我們?nèi)蘸笤偌釉儐柊?。?/p>

那侍衛(wèi)見云蘿發(fā)話,蹲下身伸手輕探那人的鼻息,臉色竟然微變,匆忙說道:“公主,只怕來不及……”

另一名侍衛(wèi)見此情景,立刻近前觀察,隨即抬頭向云蘿說道:“此人刀傷入骨、失血過多,即使屬下盡力而為,也無法再保全他的性命?!?/p>

云蘿眼睜睜看著那黑衣少年的慘狀,心靈大受震蕩,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緊握著一名佛堂小弟子的手,聲音微微顫抖著說:“既然如此,你們問問他看,有沒有囑托之言留給父母家人?”

那侍衛(wèi)點頭,依言將掌心貼在黑衣少年的背心上,將自己的內(nèi)力真氣注入他的心脈,輕輕問道:“公主問你,是否有話要帶給父母家人?”

黑衣少年本快油盡燈枯,得到侍衛(wèi)的助力之后,勉強支持著睜開眼睛,翕動著嘴唇吐出幾個字,那侍衛(wèi)忙將耳朵貼近他的唇畔靜聽,黑衣少年并沒有堅持太久,片刻之后又合上了眼睛,身體軟軟地倒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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