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開最后一根稻草
涼月滿天
今天我是皺著眉頭,空著肚皮去單位開會的。
老公從單位買斷工齡下崗了,現(xiàn)在正忙著張羅要開店,是公婆的主意,公公都已經(jīng)著手選貨源和店址了,可是需要我拿出十萬塊的本錢。我的天,當(dāng)我是大款?我這個房奴剛當(dāng)上才半年,還火顏嶄新呢!
正一腦門子官司,早飯上桌都食而不知其味,偏偏女兒使性子,把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拎上書包就出門。昨天她就因為我不許她追星的事兒跟我耍脾氣,這脾氣一直延伸到了今天,到飯桌上還對我出冷氣,翻白眼。我攔住她,命令她吃飯,她不肯,又硬又犟,我真怒極,拎根雞毛撣子沖著她后背就抽了下去,要不是老公手快,把我拉開,我頂著一頭雷,非打殘了她不可。
都走了,剩我一個人收拾殘局,洗碗洗筷。一股力支使著我把手里的筷子猛一下摔到地下,嘩啦啦四分五裂,有的筷子一斷兩截。摔完還不解氣,再拿,再摔。
摔完出門,一路上想不起來流淚,只覺得疲憊。自從買了房子,我就成了“房奴”;老公下崗,一家人的生計都靠在我身上,我又成了“家奴”;女兒越來越大,怕她不好好學(xué)習(xí),怕她亂交朋友,怕她不務(wù)正業(yè),每天晚上還要監(jiān)督她讀英語,我又成了女兒的奴隸;父親越來越病,母親越來越老,雖有哥嫂也無濟于事,一切藥餌飲食都得我獨力支持。這些都不算外,現(xiàn)在還要拿錢給老公開店,我就是把周身的心血都擠出來,也不夠鋪成一個大海,讓他劈波斬浪,乘風(fēng)遠(yuǎn)航的。
人活著真是無趣。會議室擺著一圈鮮花,一朵朵開得有來有去,看得我心頭起火,暗罵:滾蛋!都滾蛋!
下班回家,沒心情吃飯,蒙被大睡。一邊睡一邊聽著臥室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疑惑去看,女兒和她的小同學(xué)正一起給我做家務(wù)呢,把柜啊,桌啊,地板啊,都擦抹得干干凈凈。見我探頭,沖我一笑,叫:“媽?!薄鞍?。”我應(yīng)一聲,看著她化開冰雪的小臉,覺得自己的心也軟軟得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