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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候鳥——飛過天際的影子5(1)

候鳥與暖風(fēng)終年相遇 作者:吾無故


事態(tài)得到了平息。

打架雙方,各賠咖啡店兩百元。

我看到方霖手忙腳亂扶著吳誠的胳膊,想查看他被打壞了哪里,然后利索掏出兩張粉紅的鈔票。真可笑,他們變成了同一方。楚襄慢吞吞地摸出錢包,也抽出了兩百塊。原來跟我一方的,是這個認(rèn)識還不到八天的設(shè)計師。

我僵在那里,沒動。

吳誠黑著臉看我一眼,又看我一眼。

在他說話之前,我用手指撥了下頭發(fā),扭頭就走。在星巴克眾人的注視中,我悶聲不語,微微低頭,飛快地出門,穿入廣場的夜幕中。

濱江廣場有那么多散步的市民,荷花形的燈在地磚下變幻著色彩,燈光在我的腳步中呼嘯而過。夏末秋初習(xí)習(xí)涼風(fēng),吹拂在身上。我忽然哭了。

剛才鬧得那么厲害,我沒哭,現(xiàn)在忽然哭了。

眼淚像開閘的水一樣迅猛地漫出眼眶,我深深抽口氣,手捂住臉,鼻子還嗅到了剛才咖啡的氣味。

悲傷涌上了胸腔。

該怎么辦?這時我泄掉了悍勇,開始恐懼。

這個城市我孤身一個人,不,這個世界上我似乎也孑然一身。八年來一直相信西方那個傳說,吳誠抽出他的肋骨,變成了我。怎么會一夕之間,全部變了樣子……

難道我跟他,就這樣不算數(shù)了嗎?不行!我要去找他!

強(qiáng)睜著淚水模糊的眼睛,我返回去,朝星巴克跑。剛剛跑到那個公共廁所的位置,驀地里被一個人揪住了。

“徐歡歡!”那人喊我。

聽到這個名字這聲叫,不知怎的,心里剛剛筑起來的一點支撐,又塌掉了。楚襄,這個不相干的陌生人,在這里找我。吳誠呢,吳誠管自己走了嗎?

“嗨,你別這樣,我送你回家啊?!背鍝谱∥业母觳?。

我又迸出一聲長長的抽泣,楚襄顯然被我嚇壞了。

“走走走,回家去?!彼_始拉我。

我堅決地不肯挪動,像樹生了根。他不好硬來抱,急得抓耳撓腮,不停勸我:“回家去吧徐歡歡,那個女的說被你打壞了,要去醫(yī)院,他們兩個已經(jīng)打車走了啊?!?/p>

轟地爆炸。我腦子被炸掉了。

坐倒在地上,我嚎啕大哭,不管又有人圍了上來。我是個潑婦,是個可憐蟲,我被男朋友拋棄了,我破罐子破摔!

楚襄拉我一把,四下張望,又拉我一把。

我的身體東搖西擺,卻沒移動半寸,一直傷心地哭著,直到慢慢力竭。

楚襄顯然也失去了把我弄走的信心,在旁邊揀塊地方,也一屁股坐下來了。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偶爾瞅瞅我,不說話。

周圍漸漸聚攏的人,又漸漸地散開。

我顧不上別人。

此刻我的眼睛沒有焦點,胸悶氣喘,呼吸時發(fā)出“咻咻”的聲音,五臟六腑都痛,已經(jīng)連自己都顧不上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在這里坐著。

反正,現(xiàn)在不怕丟臉。

反正,我要坐一會兒。是不是坐在一個地方不動,就能永遠(yuǎn)的安全?

不知道過了多久,模糊的視線中出現(xiàn)兩只黑色牛仔褲的褲管,以及匡威帆布鞋。抬頭一看,楚襄站在前面,他彎腰摸摸我的頭。

“嗨,徐歡歡?,F(xiàn)在可以走了嗎?”他熱忱地問。

“晚上十點三十五分?!币娢覜]反應(yīng),補(bǔ)充說。

我看到,他淺粉紅色的休閑襯衫,衣襟上沾了星星點點暗紅的血,鼻孔邊還有血漬擦不干凈,左眼窩是青的,看起來有點狼狽。

這個跟我壓根不熟的設(shè)計師,莫名其妙受了誤傷,居然還在這里等我。

我冰成凍土的心,像被人掘了一鋤頭,發(fā)出沉悶的一聲。在痛苦、酸楚、絕望、憤恨之外,刨出了一種正面的情緒,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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