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朵百合花像是早有預(yù)料,罩住了息昔的耳朵,她都能感覺到百合花瓣在耳旁震動,
“它們是在警告我們嗎?”息昔輕拍男子的肩膀。他身材高大,修長的息昔需要將手舉過頭頂才能夠得著。
男子身形微滯,很快又放松下來,搖頭說道:“它們是在商量如何逃跑?!?/p>
他居然能聽懂鮫人語!息昔頓時肅然起敬,低聲道:“你會放他們走嗎?”
男子有些憂慮道:“雙尾鮫人以前是惡龍族的仆人,它們首次出現(xiàn)在離大海千里之外的無量山,很可能是惡龍族死灰復(fù)燃,潛伏在內(nèi)陸修煉?!?/p>
“哦?!跋⑽袈牭靡活^霧水,她只聽過龍族在東海之淵,呼風(fēng)喚雨,受世人敬仰,神氣了得,卻沒有聽過什么惡龍族。
“現(xiàn)在只是猜測,抓一個雙尾鮫人過來詢問就是了?!毙履凶域嚨貙⒛緞θ肭?。
空中繁花立刻將鮫人群團團圍住,遮天蔽日,縮成一個拇指大小的光球,輕飄飄地落回男子掌心。
這個男子的法力委實強悍得可怕,息昔望著虛浮在他掌心的光球。
“你不是說要詢問它們嗎?”
“雙尾鮫人向來狡猾恨戾,它們對惡龍族忠心不二,要想讓它們開口說真話,光靠詢問肯定是不行的?!蹦凶邮中囊缓希魯喙馇蚶锏陌?。
這句話的深意不言而喻。息昔覺得一滴冷汗從頸脖處滑到脊背,打了個寒戰(zhàn),耳朵上的野百合飛回到花莖上。
天池邊的睡蓮紅光大盛,好像是在示以警告,玄衣男子踱步過去:“還有兩個鮫人藏在水底。”
息昔扔了一塊石子入水:“干脆用你那張鮮花漁網(wǎng)把它們撈出來。”
“這倒不用,睡蓮自會把它們逼出來?!蹦凶訑r住息昔,擺擺手示意她退后。
幾十朵淡粉睡蓮像是長了腳般,以一朵火紅的睡蓮為中心,在約半里大小的天池四散開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是一朵覆蓋整個天池的蓮花。睡蓮齊齊旋轉(zhuǎn)而下,潛入水底,天池上只剩下荷葉菱草。
半盞茶后,一朵嫣紅欲燃的睡蓮破水而出,玄衣男子將掌中的光球彈進蓮心,睡蓮層層合上,變成花苞模樣,自此,所有雙尾鮫人被一網(wǎng)打盡。
“你——是?”息昔緩過神來,定定地看著玄衣男子。
男子抿了抿嘴唇,頓了一會兒,說道:“你剛才不是叫我張公子嗎?”
“方才是我認(rèn)錯人了,”息昔尷尬地垂首說道,“你那么厲害,因為也是除妖師或者驅(qū)魔人吧?!?/p>
“我就不是除妖師,也不是驅(qū)魔人?!毙履凶映聊艘粫海^續(xù)說道,“我是令狐晞?!?/p>
“哦?”息昔驀地抬首,“你是天界群芳司的芳主?!?/p>
“芳主只是一個頭銜而已,說不定什么時候換成其他掌管群芳司?!绷詈鼤勍⑽纛潉拥慕廾[忍許久的情感趁著瞬間的心動鉆出來,“我一直都是令狐晞?!?/p>
“嗯,其實除妖師對我來講也只是頭銜,如今人界不同以往,我可能連除妖師都做不了。”息昔自嘲地笑道,“不過呢,我兩世都叫做息昔?!?/p>
“息昔,很好的名字?!?/p>
“令狐晞也不錯哦?!毕⑽艨s了縮肩膀,突然話題一轉(zhuǎn),“你以前見過我嗎?”
令狐晞猶豫片刻,緩聲道:“應(yīng)該見過。”
“你是芳主嘛,人界、仙界、妖界、魔界、連龍族都去過,說不定在哪里見過我。我也覺得應(yīng)該見過你,可是前世過去太久,很多記憶都模糊了?!毕⑽粝肫鹎笆滥莻€漫長的夢,和赤槿提到的兩個名字,鼓起勇氣說道,“不過我有個朋友,她說我會說夢話——夢話里,就有‘令狐晞’這個名字,她提到的三個人中,我下山后就遇到兩個,是不是很巧啊?!?/p>
令狐晞不語,只是目光虛浮地看著天池的睡蓮,一只蜉蝣從池中心滑到水面,停在一片新荷上。
“這些天晚上我一直在讀一本書?!毕⑽粽f出了她的困惑,“那本書原本是我朋友赤槿用來生火做飯的,已經(jīng)撕去一半,所以我也不知道書名,很是晦澀難懂,不過當(dāng)柴火燒的確是太可惜了——晚上用來催眠還挺好?!?/p>
令狐晞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對不起,我扯太遠(yuǎn)了?!毕⑽衾厮季w,“里面有篇文章說他有天午睡時夢見自己變成蝴蝶,醒來時就看到一只蝴蝶在他身邊飛舞,他就自問,到底是自己做夢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他?我的意思是,如果夢境足夠真實,那么它可能就是事實?!毕⑽裘臀豢跉猓粗詈鼤劦难劬φf道,“前世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中有個人的眼睛和你一樣,夢和現(xiàn)實有太多的巧合,我現(xiàn)在開始覺得,那個模糊的夢是真的?!?/p>
“真實的又如何?”令狐晞指著荷葉上的蜉蝣說,“那本書上應(yīng)該還提到蜉蝣吧,蜉蝣朝生暮死,滿池睡蓮到了秋天就會凋謝,彼岸花雖花開千年,但是花落也是千年,萬物都在變,沒有什么可以永恒。昔日的過往,歡喜也好,悲傷也罷,花開則喜,花落則悲,但是花開花謝終究有時,何必執(zhí)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