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二十分,盧家達步出了辦公室,秘書夾著公文包跟在后面。路過接待室門口的時候,萬長卿趕緊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但沒敢走上前去打招呼。秘書小聲地對盧家達說,雎陽市長萬長卿等了一早上。盧家達“哦”了一聲,沒吭聲。走出了幾步,回過頭來向萬長卿招招手,說:
“長卿一起走吧?!?/p>
萬長卿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盧家達住在解放路,那里有一個專供省上領導居住的小區(qū),一色的青磚小樓,獨院,環(huán)境清幽。萬長卿曾經(jīng)是這里的??停F(xiàn)在,身為一市之長的他,卻必須慎之又慎,不經(jīng)召喚是不能隨便跑到這里來的。在接待室呆了一早上,萬長卿的心情原本是很悲壯的,他有種被人綁在刑場上即將臨刑的絕望感,面對死亡的那種,孤獨、絕望、無助……自己曾經(jīng)的領導,一手培養(yǎng)自己的領導,對自己視而不見,有什么比這更讓人灰心和絕望的呢?要命的是,這個領導現(xiàn)在還是A省的一把手,手里還掂拎著自己的那頂官帽子:人家樂意了,官帽子就是你的,說不定還會賞你一頂更大的帽子;人家不樂意了,對不起,這頂帽子就不再屬于你,人家隨時會從你頭上收回去……唯一的解釋是,盧家達對自己有意見了!省委書記對一個市長有了意見,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的政治生命有可能到此結束。萬長卿就那樣惶惶然卻又故作鎮(zhèn)靜地在接待室坐了一早上,直到盧家達的一句“長卿一起走吧”,才讓萬長卿如遇大赦般,放心地松了一口氣,懸在心臟尖尖上的那塊石頭,稍微往實處落了落。
萬長卿陪盧家達一起吃午飯,在飯桌上,盧家達幾乎是一語不發(fā),萬長卿也就不敢吭聲,悶頭吃飯。
飯后,盧家達和萬長卿進了書房。盧家達說:
“長卿,說說吧,下面情況怎么樣?”
萬長卿把雎陽市的主要情況簡要地匯報了一番,沒敢說自己的成績多么多么大,只是擺了一通困難。
盧家達說,困難誰都會遇到,關鍵是你能不能解決困難,怎么樣去解決困難。雎陽的情況我不是不知道,礦區(qū),經(jīng)濟條件尚可,但各種矛盾也就相應地比較集中。但有一點,再大的困難,再大的矛盾,都得解決,因為你是市長,你是父母官,你不是去看熱鬧的,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訴苦。下去三年了,成績呢?你想讓老百姓認可你,讓黨認可你,就得拿出你的真金白銀來,扎扎實實地為雎陽干點兒實事。
萬長卿不住地點頭,他不敢再說什么。
盧家達問:“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兒?”
萬長卿說,因為考慮到雎陽經(jīng)濟以礦冶產(chǎn)業(yè)為支柱的單一性和礦產(chǎn)資源的不可再生性,我們這屆班子決定在招商引資上下大功夫,以扶持和發(fā)展可持續(xù)發(fā)展的高科技企業(yè)為主,具體的想法呢,就是建設一個雎陽新工業(yè)園區(qū),打造一個經(jīng)濟平臺,引進南方的高科技企業(yè)和高成長性公司……
盧家達微微點頭,他說:
“長卿啊,能考慮到這些,說明你這個市長還是稱職的嘛。錳礦是雎陽的經(jīng)濟支柱,但總有挖完的一天嘛,礦挖完了,雎陽怎么辦?經(jīng)濟危機來了,礦石積壓在那里,賣不出去,又怎么辦?經(jīng)濟要搞活,俗話怎么說的,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我看,雎陽的經(jīng)濟就把雞蛋放在了一個籃子里嘛。建設新工業(yè)園區(qū),好,有個長遠的發(fā)展目標,眼睛朝外看,別老盯著山旮旯里的那些個石頭,高科技企業(yè)和高成長性公司,很有想法嘛。我只強調一點,招商引資,得動真格的,別玩虛的,而且得有誠意,不能把人家死拉硬拽弄來了,又晾在了那兒,死不死活不活的……那個什么公司,萬盛,對,萬盛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當初就是雎陽招商引資來的嘛,我看萬盛在雎陽發(fā)展得挺好,應該好好推廣你們成功的經(jīng)驗,讓其他企業(yè)放下思想包袱,有信心來你們雎陽投資做企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