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白組長打電話的是宋梓南的秘書小馬。從白組長那兒得到唐惠年的下落后,宋梓南馬上趕到鐘靈的房間里,向書記報告道:“找到那個唐大記者的下落了。據(jù)新華社內參組的同志說,他已經(jīng)到北京找過他們內參組。但后來,突然改變了主意,準備帶著所有的文稿和照片,要回廣州去。”
鐘靈放下手里正在批閱的文件,問:“哦,走了嗎?”
宋梓南說道:“估計還沒走。我已經(jīng)讓省駐京辦趕緊派人去火車站和機場去截他了。”
駐京辦的同志兵分三路,一路去首都機場,一路去北京站,第三路則去那個招待所再核實一下,唐記者是否已經(jīng)退房離去。去機場和車站的兩路人馬始終也沒有找到這個唐大記者。去火車站的同志查找到了當天開往廣州的那趟車次,進了站臺找,也沒找到。其實當時唐惠年確實上了趟開往廣州的火車。駐京辦的同志之所以沒能找到他,是因為,他躺在某節(jié)臥鋪車廂的一個中鋪上,在悶悶不樂地翻看一本《紅旗》雜志。當駐京辦的那兩個女同志舉著木牌走到這一節(jié)車廂的車窗前,向車廂里張望的時候,唐惠年用雜志蓋住自己的臉,已經(jīng)暈暈地睡著了。雙方都不可能看到對方。
最后一遍開車鈴響起后,列車員紛紛關門收梯。這兩位女同志被推下車,“咣”的一聲,車廂門就關上了。
到機場去“攔截”唐惠年的同志遭遇似乎也不比她們好到哪兒。那個年代,乘飛機的和管理飛機的似乎都是具有特殊身份的“高等華人”,再加上機票十分緊俏,所以民航方面的工作人員自我感覺特別好,常常持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態(tài)度。當駐京辦的同志第二遍求他們再查找一下名單時,他們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非常不耐煩了:“今天從北京飛廣州,一共就這一個航班。全部旅客名單都在這兒。你們還要我們怎么查?”
省駐京辦的同志謙和地說道:“能讓我們自己來查看一下嗎?”
民航票務處的工作人員冷冷一笑道:“你們自己查?那不行!你們應該知道,目前允許乘坐我們民航班機的都是各方面擔負重要任務的工作同志或領導干部。因此,航班旅客名單和他們的去向,是絕對保密的。你們有公安局或其他內衛(wèi)部門開的特許證明嗎?”
省駐京辦的同志:“沒有……”
對方立即站了起來,一邊合上了旅客名冊,一邊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說:“那只能對不起了?!本鸵岏v京辦的同志走人了。
后來還是去火車站“攔截”的同志,情急之下,找到列車長,搬出了“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廣東省省委和省政府主要領導需要找到這個記者”這樣的理由,列車長才覺得事情不像他們想象的那么簡單,便立刻讓播音員播出了這樣一條通知:“現(xiàn)在廣播緊急尋人,現(xiàn)在廣播緊急尋人。哪位叫唐惠年的旅客注意了,哪位叫唐惠年的旅客注意了,請你聽到廣播后,立即到七號車廂列車廣播室來;聽到廣播后,請你立即到七號車廂列車廣播室來?!边@才驚起了昏昏沉沉睡著的唐惠年。
根據(jù)中央的安排,由率領中共黨政高級干部出國考察訪問的谷牧等同志,在中南海懷仁堂向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同志介紹他們考察的所見所聞。宋梓南饒有興趣地趕了去。但沒聽多大一會兒,他便發(fā)現(xiàn),鐘靈和省里好幾位一起來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領導卻都沒在會堂里。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宋梓南猜測道,“什么事,會跟其他所有的省領導有關,偏偏跟我沒有關系呢?”正為此感到疑惑時,鐘書記的秘書老夏悄悄走進會場,走到宋梓南的身旁,低聲對他說:“鐘書記請您馬上到他那兒去一下?!笨磥?,省里的確出了什么重大的事。宋梓南立即起身跟著老夏,悄悄往外走去了。
走出懷仁堂,汽車直接把宋梓南拉到京西賓館。
鐘靈笑著對宋梓南說:“就缺你一個人了??煺堊偟玫酵ㄖ?,中央主要領導,包括小平同志和葉帥,對我們省委那個‘全國改革,讓廣東先行一步’的想法很感興趣,讓我們馬上到他們那兒去做一次詳細匯報。那個唐記者找到?jīng)]有?”
宋梓南應道:“還在找。我馬上再給省駐京辦打個電話,讓他們趕快再想想辦法?!?/p>
然后,鐘靈就帶著省里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全體人馬,趕往西山,去見葉帥。
一見面,葉帥就問:“廣東先行一步的理由和條件是什么?”
鐘靈:“理由就是一個:我們的家鄉(xiāng)實在是太窮了。必須趕快把經(jīng)濟搞上去。這句話這是您葉帥說的嘛。說到條件,全國各省有的,我們都有,但是我這有一條得天獨厚的地緣條件,那就是我們緊鄰香港和澳門。我們只要開開窗,南風就吹進來了。”
葉劍英默默笑了一下道:“你們這扇‘南風窗’也不是可以隨意開得的哦。它也是一把雙刃劍哦?!?/p>
鐘靈應道:“我們省委有針對性地研究了一下,計劃先在深圳、珠海、汕頭劃出一塊地方來做試驗,用各種優(yōu)惠的條件吸引外資。再說,這幾個地方地處粵南粵東,偏于一隅,萬一事情沒辦好失敗了,對全省全國影響也不會太大。”
宋梓南:“如果中央同意,我愿意回汕頭去搞試驗。我是汕頭人嘛。將來要殺頭,就先殺我的頭!”
葉劍英頷首笑道:“你這個話,我已經(jīng)聽你說過不止一次了。古話云,軍中無戲言哦!”
宋梓南:“今天鐘書記也在場。我表這個態(tài)當然不是戲言。這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心愿,也是我們省委省政府所有成員的決心。請葉帥無論如何也要替我們到中央去爭取這個優(yōu)惠條件。說起來,您也是我們廣東老鄉(xiāng)哦。”
葉劍英大笑道:“宋梓南,你要在中央工作會議上拉一個廣東幫出來,那可不行?。 比缓笏洲D過身來問鐘靈:“你們辦這樣一個試驗區(qū),叫什么好呢?你們想過沒有?”
鐘靈答道:“我們正為這犯愁哩。想了好幾個名字,覺得都不怎么妥當?!?/p>
一個省委領導補充道:“我們也設想過,叫它‘自由貿易區(qū)’,怕別人會誤會我們就是沖著資本主義去的。叫‘出口加工區(qū)’吧,又讓人覺得是跟臺灣學的。叫‘貿易出口區(qū)’吧,還是不很確切,因為我們的試驗肯定不能僅僅局限于外貿。研究來研究去,勉強定下一個‘貿易合作區(qū)’,好像也不是很理想……”
葉劍英想了想:“叫貿易合作區(qū),不理想。中央不是一直讓進出口委員會在過問這件事嗎?你們可以找谷牧嘛,找找江澤民同志,讓他們給出出主意。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盡快直接給小平同志作一個匯報,聽聽他在這方面的想法?!?/p>
宋梓南忙問:“這些枝節(jié)問題,我們能去打擾小平同志嗎?”
葉劍英笑道:“這怎么算是枝節(jié)問題?改革開放搞試驗,任何小事都是大事。當然要聽聽小平同志的看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