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上班之后,江凌剛來到辦公室里,還沒有坐穩(wěn),紀委書記王建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王建國聲調急促地說,經初步調查,以及縣公安局提供的線索,我們在辦案中發(fā)現了新的情況。因涉及的對象不是一般人物,所以才提前向書記匯報情況。就算是突然襲擊吧,江書記能否馬上過去一趟?
聯想到公安局長王朝陽昨天在電話里要向她匯報的事兒,就感覺情況不一般了。于是就問王建國,去哪里找你?
王建國沉吟片刻,低聲道,在縣招待所挺亂的,去辦公室不大方便,公安局也……那就直接去城南賓館吧。我們馬上過去等你?!?/p>
江凌說,我手下還有幾個文件亟待簽批,半小時后準時趕過去。
剛看完文件,抬頭一瞧,卻發(fā)覺孫紅梅坐在了側面的沙發(fā)上,而且正聚精會神地瀏覽當天的《河東縣報》。
江凌這才發(fā)覺自己的辦公桌上也放著一張當日的《河東縣報》。沒有跟孫紅梅搭腔,她也拉過報紙瀏覽起來。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位于頭版顯要位置的那條黑字標題:《強化措施 解放思想 全縣班子考察工作進展順利》。
稿子是按照江凌的意圖,由高小麗安排記者采寫和編發(fā)的。雖然沒和孫紅梅見面,但通過孫紅梅昨天下午的電話匯報,以及通過各種途徑掌握到的情況,在記者的手下,內容依然寫得準確而全面。
放下手里的報紙,江凌便微笑著與孫紅梅打招呼,開門見山地問道,看了這篇報道,不知孫部長有何感想?
孫紅梅沉思一會說,的確有點兒感想。要不是急于過來向你匯報工作,我就直接去找高部長了。這就叫“新聞自由”呀?
因《河東縣報》由宣傳部承辦,她的一肚子怨氣自然要傾瀉到高小麗身上,盡管兩家的工作配合密切,個人關系也很不錯。不論如何分析,高小麗都不該這樣辦,更不應小瞧她。工作放在一邊兒,僅前天晚上她站著撒尿,并且尿了一褲襠的事兒,也得好好地感激自己。如果像她這個宣傳部長一樣,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沒點兒保密觀念,張開嘴就胡咧咧,用不著在報紙上做宣傳,只要將消息透漏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一天便會滿城風雨,成為重量級的新聞人物。
江凌見孫紅梅情緒異常,就問,孫部長對稿子有些看法?
孫紅梅便直言道,隨意宣傳班子考察工作,咱們的干部工作還有什么秘密可保?他們是亂彈琴呢!
江凌卻微笑著說,其實,這事兒與高部長沒有任何關系。如果有氣的話,就使在我的身上吧,千萬別冤枉了高部長。
孫紅梅不解其意,就問為什么?
江凌說,是我通知報社,讓記者直接采寫的稿子。因一時疏忽大意,你又在外面緊張地跑單位,所以才沒有及時告訴你。
孫紅梅滿臉驚愕,幾近喊出聲來,原來如此!
江凌把新聞報道的前因后果敘述一遍之后,孫紅梅如夢方醒,不僅不再怨恨高小麗,還認真地說,是應該讓考察情況公開和透明化。作為探索與經驗,我們還要在認真討論和研究的基礎上,抓緊起草一個文件,待你審閱之后立即下發(fā)。
江凌說,先不要著急,待考慮成熟之后再說。許多人向我反映,這次考察和往年不同,不論方式方法,還是考察結果,均體現了民情民意,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干部考察活動。我們所要追求的,其實也就是這樣的實際效果。
孫紅梅說,我明白江書記的意思。我們將盡最大的努力去追求這種效果。只是本次考察時間緊任務重,顯得倉促了一點兒。但我們有信心,一定會取得圓滿成功。其考察結果,每天都在《河東縣報》上進行公布?
江凌說,開弓沒有回頭箭。一定要堅持到底,公布到考察結束為止。
孫紅梅再次向江凌保證,關于這次班子考察,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這時,江凌和孫紅梅都在不停地看表。時間已到了九點多,江凌因急著到城南賓館去見王建國,組織部的牛大海也打電話催孫紅梅趕快去縣民政局,兩人都沉不住了。
見江凌往文件包里裝材料,孫紅梅也站起身來。
孫紅梅打了聲招呼,提上自己的文件包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江凌卻將她喊住。豈知并沒什么事兒,走到近前時,而是向她伸出了一只溫暖的友誼之手。隨后又說了一聲“謝謝”。
孫紅梅沒話說,也跟著道了一聲“謝謝”。
兩人便同時發(fā)出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