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妻子麗娟在老家,板車轱轆便成了他最忠實的伙伴,他怕放在院子里被人偷了。
臨出老家門時,麗娟有交代,出門在外要處處小心,還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凈一點,不要邋里邋遢被城里人看不起。肖建華做到了,每天早上,他拉著干凈的板車出門找活之前,總要花上一點時間,打扮一下自己。出門的時候,他的頭發(fā)是光的,襯衫領(lǐng)子是白的。
有時,老鄉(xiāng)見他這個樣出門,打趣道:建華去單位上班?。?/p>
肖建華只笑笑,不答,他知道同他們講不清。人無論活得怎樣艱難,其內(nèi)心世界必須是愉快的,只有這樣,才不枉此生。這是肖建華一直以來的信條。
白天干活再苦再累,晚上回來后,都要把自己整理得清清爽爽再上床。躺在床上,陪著干干凈凈的板車轱轆,想著心愛的遠在千里之外同樣思念著自己的老婆,肖建華覺得很充實。
第二天早上,再把自己整理得光鮮一點出門。光鮮一點,心情也會兩樣,新的一天新的開始。每天如此周而復(fù)始,這樣的日子肖建華過得很開心。
有時候,他早上出門時,還會將放在床頭的一本法布爾的《昆蟲記》帶上,坐在街上等活時,翻翻解悶。這是為一戶人家搬家時,人家扔下來他撿到的書,帶回家后,翻著翻著竟然迷上了,書中的趣味和美感,讓肖建華百看不厭。
肖建華出門打工,完全是為了妻子麗娟肚里沒有出生的孩子。
再過六個月,孩子就要出世了。孩子出生,到處需要錢。醫(yī)院要錢,親戚朋友過來喝喜酒要錢,麗娟加強營養(yǎng)也需要錢,而那時的肖建華根本就沒有錢,唯一的辦法就是出門打工。
于是夫妻倆商量決定,麗娟留在家中待產(chǎn),肖建華遠赴華城打工。
目標也很簡單:掙錢,生兒子。
那時的華城,還不像今天這樣繁華,到處都是低矮的平房有待拆遷,到處都是拉小板車的農(nóng)民工。城市寬敞的馬路上,農(nóng)民工大搖大擺地拉著板車橫沖直撞,幾乎就是華城一景,就連警察也睜只眼閉只眼,拿這些農(nóng)民工沒辦法。
農(nóng)民工的聚集地,大多在城中村一帶,這里幾乎所有人家都住有外地來的農(nóng)民工,他們在這里生活聚集、生兒育女、生生不息。至今,這里的市民還能聽懂來自天南地北的方言,這都是長期和住在這里的農(nóng)民工打交道的結(jié)果。
肖建華到華城后,置辦了板車,加入了浩浩蕩蕩的農(nóng)民工大軍。
肖建華拉著小板車在街上閑逛看到伍思雨時,伍思雨是坐在地上的,旁邊倒著一輛電動自行車。有幾個人遠遠地看著,但沒有人上前去拉一把坐在地上顯得痛苦不堪的伍思雨。
肖建華的第一感覺是出車禍了,但近前一看,不是別的車闖的禍,是伍思雨騎車自己摔倒的。路面上有沙子,打滑,她那輛電動車也靜靜地歪倒在馬路邊上,幾塊紅色的碎塑料撒了一地。
不是車禍,肖建華興趣全無,也沒打算拉躺在地上的伍思雨起來。
當然,那時肖建華還不知道,躺在地上的女孩名叫伍思雨,只看到一個女人摔在地上,有點漂亮,僅此而已。這年頭,閑事不好管,說不定拉人家起來就會有麻煩,人家漂不漂亮也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肖建華拉起板車準備離開。
改變肖建華主意的是伍思雨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讓人一見傾心的眼睛,水靈靈的,閃動著攝人心魄的光。肖建華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時,與這雙眼睛里閃出的光不期而遇。
此時,長長的修剪得很好看的睫毛下面的那雙眼睛,還噙有淚花,明顯地帶有向他祈求的成份。肖建華的心,不由得為之一動,他放下板車,走到伍思雨跟前。
肖建華已經(jīng)不敢再看坐在地上女人的眼睛,他看她的頭發(fā)。
女人的頭發(fā)長度齊肩,此時很柔順地散落著,看上去是黑色的,其實染有淡淡的酒紅,夕陽的余暉照在女人的頭發(fā)上,淡淡的酒紅顯得格外好看。
再看她的穿著,并不奪目。下面是一條嶄新的藍色牛仔褲,上身是件質(zhì)地很好的白色T恤衫。從她的穿著上,肖建華迅速作出判斷,摔倒在地上的是一個城里女人。
他之所以作出這樣的判斷,是因為躺在地上的女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張揚的痕跡,20世紀70年代,城里女人的穿著都喜歡張揚,農(nóng)村女人很土。而進入90年代后,情況正好相反,穿奇裝異服、打扮妖艷的大多是打工妹,而城里女孩的打扮相對內(nèi)斂、含蓄。
這是肖建華進城以后,憑借他的聰明才智總結(jié)出的認人經(jīng)驗。
女人斜躺在地上,一手支著地面,一手捂著大腿。沒有血跡,也沒有受傷的痕跡,看來只是腿部與地面撞擊后的疼痛使她起不了身。盡管顯得痛苦異常,眼里還噙有淚花,但女人一直沒有喊叫。
肖建華彎下腰,進一步查看女人的傷情,憑感覺確認沒有大礙以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女人的胸部。開領(lǐng)不高不低的T恤衫,此時張開大口,里面的風景若隱若現(xiàn),肖建華仿佛看到了一片粉色,粉色的內(nèi)衣,粉色的乳頭,似乎連那迷人的乳溝也是粉色的。
他只覺得臉發(fā)燒,心狂跳,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沸騰了。
在看到一片粉色的同時,他還聞到了一縷淡淡的香味。似花香,更像是女人的體香味。這種香味是妻子麗娟身上所沒有的。這股香味像喚醒沉睡冬季的一聲春雷,喚醒了肖建華身上某根被壓抑了很久的神經(jīng)。
肖建華渾渾噩噩地向躺在地上的伍思雨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