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歆的案子讓我覺得,渺小的我們是禁不起命運開的玩笑的。大家都是命運的奴隸,而理想、愛情及其他,只是我們在苦難生活中意淫出來的精神消遣品。
打電話和朱舜堯聊了會,病床上的他對我的宿命論表示反對,他說:“未來是不可能被安排好的,未來都是隨機的。給你舉個例子,如果未來是安排好的,而我能預見未來。我預見到明天我出門會被車撞死,那我明天就待在家里了,結果我沒被撞。那我預見并改變了未來這件事情本身是不是注定的呢?也就是說在那個注定的未來里,究竟是我被撞了還是沒被撞呢?”
我說:“你不是預見了被撞了嗎?”
他說:“那應該被撞的未來就被我改變了,說明未來不是注定的?!?/p>
我說:“那沒被撞?!?/p>
他說:“那就和我預見到的被撞的未來矛盾了?!?/p>
我說:“那很簡單,你預見錯了。說明未來是注定不能被預見的。”
朱舜堯沒聲音了,明顯在思考他的理論的硬傷。
我說:“別想了,我已經(jīng)很欣賞你了,你居然開始有一點思想了?!?/p>
他說:“媽的,在醫(yī)院太無聊了,曹卉卉給我?guī)Я艘欢选犊苹檬澜纭贰!?/p>
他想了想,說:“我現(xiàn)在覺得你剛才說得挺有道理,好像很多事情是注定的。比如我為什么是我???我為什么不是你呢?我為什么不能是陳冠希呢?我為什么不能是一只豬、一塊石頭呢?為什么我能思考呢?”
我趕緊打住他說:“你別再想了,這個問題稍微想一下就可以了,想多了容易瘋掉的?!?/p>
他說:“我是一個熱愛思考的人啊?!覀儎偛潘闶窃谟懻撜軐W問題嗎?”
我說:“算吧?!?/p>
他說:“以前我們晚上跑出去吃羊肉串,半夜回家總跟我媽說跟你去談人生,談哲學了。媽的,今天終于真的談了會兒哲學。……哎,你說我究竟為什么是我呢?”
我覺得我的想法確實太消極了,讓人一點動力都沒有了,總不能每天吃吃喝喝一路等死吧。就往積極的角度想了想,反正也不知道未來究竟把我注定成什么樣子,那現(xiàn)在還是可以有點目標有點理想的并為之而奮斗的,也許未來就是這樣注定的呢?人活著總是要做點事情的,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盡人事,聽天命嘛。對命運必須敬畏,但敬畏并不意味著完全的妥協(xié)。只是有一些事情,是應該向命運妥協(xié)的,因為已經(jīng)注定,或者我們無力改變。比如投胎的技巧性,比如臉蛋的可觀度,比如彩票的中獎率,再比如……愛情的得與失。
這樣的想法讓我心情爽朗,全身又重新充滿了幸福感。下班后在食堂吃了晚飯,騎摩托車回到家,上網(wǎng)玩了會兒三國殺,登錄天涯灌了灌水,把QQ農(nóng)場里幾天前就熟了的菜收掉,感覺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正在我到處亂竄偷菜的時候,門鈴響了。
自從章小璐走后,家里晚上就很少來客人,一般也就是抄水表的和收煤氣費的。
我趿拉著拖鞋,懶洋洋地走到門口。這個收煤氣費的似乎很有閑心,把門鈴按得響個不停。我一邊開門一邊說:“來了來了!再按就沒電了!”
門外站著一個小姑娘,睫毛很長,她說:“你就是桂公子嗎?”
我說:“是啊?!?/p>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自言自語地說:“還真的有人叫這樣的名字啊,我還以為是編的。”
我莫名其妙地問眼前這個姑娘:“姑娘,你找我干嗎?”
她立正站好,對我伸出右手,說:“你好!桂公子,我叫小雙,我是來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