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近黃昏,晚霞把西山上飄著的那幾塊云彩映得通紅,如幾束燃燒的火焰,滿山遍野原本蒼翠碧綠的各種植被此刻都被披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血色。
天黑下來的時候,一個衣服破爛,被炮火熏得焦頭爛額的士兵一瘸一拐的跑了過來,哭著報告:“報告旅長,我們團長馬占元已經殉職,豎旗山高地已經失陷?!崩詈檫h就像被人從背后打了一記悶棍,驚得半天沒有言語。
天黑嚴實了,月亮卻還沒上來,雙方的戰(zhàn)事也像是告一段落,除了偶爾的幾聲冷槍冷炮,激烈的正面沖突停止了,各自開始埋鍋造飯。
夜襲是在后半夜發(fā)起的。此時兩軍的戰(zhàn)線已呈犬牙交錯之勢。
部隊行動之前,旅長李洪遠叮囑各營,突圍時以連為單位,各自為戰(zhàn),分散突圍,能出去多少是多少,突圍之后在西南方向十五里外一個叫老家峪的村子集結。
月亮出來了,可很快又叫烏云給遮去,夜又恢復了它原有的黑暗。
二慶和鐵柱兩個人靠著鄭杰一左一右坐在積水沒膝的壕溝里倚著溝幫睡著了。鄭杰則在一聲不響地用刀削著一根木棍上的樹皮,那根木棍是他用炊事班的菜刀從后山坡上砍來的。
二慶和鐵柱二人睡得正酣,卻被鄭杰突地一推:“嘿嘿,別睡了,營長來了?!睅缀跬瑫r,所有的人都醒了。
武志堅說:“弟兄們,大家都站起來。”
刷!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武志堅說:“我本來想叫炊事班給大伙準備點酒,可炊事班長說,酒沒了,連水都沒了,這樣也好,如果今晚咱們能突圍成功,回去了,我請大家好好喝上一場。這會兒多說無益,最重要的是活著出去,好了兄弟們,廢話不說,都把毛巾扎胳膊上,以毛巾為標識,黑燈瞎火的,別傷著自個兄弟,一會兒突圍開始,都別慌,沖散了沒關系,見著扎著白毛巾的就是自已人,認識不認識先抱成團,出去了再說,沖出鬼子的包圍圈以后,所有人到西南方向十五里處一個叫老家峪的村子集結,好了兄弟們,準備一下,開始吧!”
此刻,在這個生死一線的緊要關頭,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冷若冰霜,每個人的胸腔都脹得不行。
鄭杰幫二慶在左胳膊上系了毛巾。
鐵柱說:“杰哥幫我也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