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孟東燃也常常被尊老尊得精疲力竭,尊得進退兩難,特別是這兩年,常國安對他的干擾是越來越多,有時候甚至在越俎代庖。孟東燃能理解常國安,一個縱橫沙場大半輩子的人,突然到了人大崗位上,盡管這崗位是弄虛作假換來的,大權旁落的感覺仍然折騰得常國安難受,只好借他這把刀,來用用余下的力。理解歸理解,孟東燃還是不想讓常國安到人大后空下來的兩只手,一次次強行伸向他這邊,自己的桃子自己摘,哪怕摘下來再孝敬常國安,那是另一碼事,常國安無節(jié)制地掠奪,他心里受不了,影響工作不說,外面的說法也不好聽。畢竟傀儡兩個字,壓誰心上都是一塊石頭,而且是臭石頭。另外一層意思,他也是向常國安傳遞一個信息,這項目潘向明很重視,指不定潘那邊早就有了合適人選。
果然,常國安臉上的笑不見了,潘向明三個字,他任何時候聽了心都會抽,尷尬了那么幾秒鐘,打破什么似的忽然笑了笑:“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怎么老在家里談工作呢,東燃啊,今天是想跟你談談曉麗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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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常國安家出來,孟東燃心事重重,常國安關于女兒常曉麗的一番懇談,如同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蓱z天下父母心,不論多剛強的父母,一旦面對自己的子女,縱是合金做的心,也柔軟成一團水了。
水里漂的,是常曉麗混亂而又慘敗不堪的人生,還有父母的眼淚。
怪得了誰呢?每個人都長著兩只腳,走出來的路卻是那么的不同。孟東燃自信,常曉麗的人生敗局,跟他沒多大關系,他不是常曉麗那個因,常曉麗也不是他的果,可是,眼見著一朵美麗的花日漸枯萎,隨時都可能凋零,他的心還是狠狠地被什么咬著,平定不下來。一種久違了的對過去歲月無數種假想可能的幻想折磨著他,讓他感覺到人生是如此荒誕,如此經不起時間考驗。常國安被女兒境遇打垮了的聲音一次次回旋在他耳畔,一個人的老原來這么簡單,自己的手一生都涂不黑的臉讓子女輕輕一描,就看不到原來的光亮了。還有謝紫真臨別時久久握著不肯松開他的那雙手,也在一次次給他傳遞著比語言更有摧毀力的震撼。
他無心打車,晚上他是很少讓董浩出車的,大家都有家,該把別人的丈夫留在妻子身邊時,他就盡量留給人家,不像某些領導,身邊一旦少了司機或秘書,就覺自己的身份也沒了。他喜歡無牽無掛地去做自己的事,而不樂意在笑臉中看到無盡的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