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勒跟蹤了他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夜里,他決定不要對上空舞娘手下留情了。他在那個上空酒吧外頭等著,直到內(nèi)急才進入酒吧,經(jīng)過奧利瓦雷斯那桌(他正在跟三個用硅膠隆過胸的年輕女郎調(diào)情),然后來到洗手間。站在小便池前,凱勒還一邊在想,如果那個古巴佬把三個都帶回家的話,他該怎么辦。
他洗了手出來,看到奧利瓦雷斯正在數(shù)錢結(jié)賬。三個女郎都還在桌邊巴結(jié)他,一個抓住他的手臂,把胸部貼在上頭;另一個光是在那邊賣弄風騷。凱勒本來已經(jīng)準備好要犧牲掉一個旁觀者的,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人數(shù)已經(jīng)增加到三個了。
不過且慢 奧利瓦雷斯站起來,肢體語言顯示他要告退一下。然后沒錯,他要去洗手間,顯然意識到滿滿的膀胱對于一夜風流十分不利。
凱勒領(lǐng)先一步溜進廁所,鉆到一個空的隔間里。有個老先生站在小便池前頭,用西班牙語對自己那話兒輕聲細語,或者他是在跟他的前列腺講話。奧利瓦雷斯進了廁所,站在隔壁的小便池,開始跟那個老先生用西班牙語聊起來,而老先生則是慢吞吞而憂傷地回答。
剛到邁阿密沒多久,凱勒就弄到一把0.22口徑的轉(zhuǎn)輪手槍。那是把短槍身的小槍,可以輕易放在口袋里。這會兒他拿出來,好奇著槍聲會不會傳出去。
如果那個老先生先離開,凱勒可能就用不到那把槍。但如果奧利瓦雷斯先上完,凱勒不能放他走,就得把兩個都做掉,這表示就得用槍,而且至少是開兩槍。他從隔間上方觀察著他們,期望能趕緊把事情辦完,免得哪個喝醉的窺淫狂忽然想上廁所闖進來。然后那名老人上完了,塞好褲子,朝門走去。
可是他又在門口停下來,轉(zhuǎn)身回來洗手,跟奧利瓦雷斯說了兩句話,不管是什么,都惹得他大笑起來。本來凱勒把槍放回口袋了,這會兒又掏了出來,片刻后老人離去,他才把槍又放回口袋。奧利瓦雷斯等到門在老人身后關(guān)上,才拿出一個藍色玻璃小瓶和一根小匙。他朝兩個鼻孔各送了一匙東西,凱勒只能假設(shè)那是古柯堿,然后奧利瓦雷斯把小瓶和小匙放回口袋,轉(zhuǎn)向洗手槽。
凱勒沖出隔間,奧利瓦雷斯正在洗手,顯然在水聲中聽不到凱勒走近;反正他完全來不及反應(yīng),凱勒就上前一手攏住他的雙下巴,另一手抓住他油膩濃密的頭發(fā)。凱勒從沒學過武術(shù),更沒跟怪名字的緬甸人學過,但這類事情他長年來經(jīng)驗豐富,已經(jīng)足以悟得其中一二訣竅。他折斷奧利瓦雷斯的脖子,正要把他拖進自己剛剛出來的那個隔間里,拖到一半,該死,廁所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個子男人走向小便池,然后突然明白眼前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睜大眼睛,下巴一掉,還來不及發(fā)出任何聲音,凱勒就制住他了。
那個小個子生前來不及解放膀胱,死后再也忍不住了。而在活著的最后一刻清空膀胱的奧利瓦雷斯,死后則出清了腸子里的存貨。這個男廁本來就不是什么芳香花園,現(xiàn)在則更是臭氣沖天。
半個小時后,他已經(jīng)在州際九十五號公路上朝北奔馳。過了斯圖亞特市沒多久,他停下來加油,在加油站的男廁里 空無一人,干干凈凈,聞起來只有一股松香消毒劑的味道 他雙手扶著光滑的白色瓷磚,開始吐。幾個小時之后,剛過佐治亞州界的一個休息站,他又吐了一遍。
他不能怪罪到殺人上頭。躲在男廁里伺機下手,本來就不是個好主意。那里進出的人太多,還有一堆醉鬼和古柯堿毒鬼。他留在那邊的尸體所發(fā)出的惡臭,加上那個男廁里本來就臭氣沖天,很容易會害人反胃;但要吐也該是當場吐,而不是在離開一百英里、記憶都已經(jīng)消失之后。
他知道,做他這行的,有些人完成一件工作后會吐,就像某些資深演員在表演前總要吐一回。凱勒以前認得一個歡歡喜喜的冷血小個子殺手,他有一雙精巧如小女孩的手腕,老用大拇指和食指夾著香煙。那個人會嘰哩呱啦聊他的工作,然后忽然告退一下,暗自去洗手間吐,然后回到席上繼續(xù)剛剛沒講完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