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大的小孩都喜歡重復的把戲,扎賈克醫(yī)師發(fā)明的這個,或可命名為“重復又重復”,不過父子倆都沒費事替它取個名字。他們每次共度周末,一開始就只玩這個游戲。
他們輪流把廚用計時器藏起來,每一局都把計時器設(shè)定為一分鐘,而且一定藏在客廳里。其實,藏起來并不是正確的說法,因為這個游戲只有一個規(guī)則:計時器一定要擺在看得見的地方,不準將它塞在椅墊底下,或收進抽屜里。(或埋在紫頭家雀籠里的鳥食堆里。)計時器必須放在肉眼看得到的地方,不過因為它的體積小,又是嗶嘰色,因此很不醒目,尤其是在扎賈克的客廳里。那兒就像布來托街上其他的老屋,皆為草草重新布置了事,希爾德雷德稱之為“沒品位”。(希爾德雷德把好家具都帶走了。)客廳里窗簾和壁布、椅套互不搭配,好像扎賈克家族已有三四代定居并終老于此,而且誰也沒扔掉過屋里的一樣東西。
客廳里是這樣的狀況,因此不費什么事,便可將平凡無奇的計時器藏在看得見的位置。魯?shù)吓紶柲茉趩魡袈曧懫鸬囊环昼妰?nèi)找到計時器,而扎賈克即使過了十秒鐘就看到計時器,也從未在限時一分鐘內(nèi),找到這玩意,這可讓他的兒子樂極了,因此每當魯?shù)瞎笮ΓZ克便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
大出父子倆的意外,除了廚用計時器游戲引發(fā)的單純樂趣外,另一件事情也有了突破,那就是念故事書--大聲朗讀故事書帶來了源源不絕的歡樂,扎賈克醫(yī)師決定念給魯?shù)下牭墓适聲?,是扎賈克自己兒時最喜歡的兩本書,分別為《小老鼠斯圖亞特》和《夏洛的網(wǎng)》,作者皆是E·B·懷特 。
《夏洛的網(wǎng)》里的小豬韋伯,令魯?shù)洗鬄楦袆樱谑窍氚衙赖襾喐拿凶鲰f伯。
“那是男生的名字,”扎賈克指出,“而美狄亞是女生啊,不過我想也沒關(guān)系啦!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把它改名為夏洛,要知道,夏洛才是女生的名字?!?
“可是夏洛死掉了,”魯?shù)限q駁,“我本來就害怕美狄亞會死掉?!保ㄟ@個叫做夏洛的,是只蜘蛛。)
“魯?shù)?,美狄亞要到很久以后才會死掉?!痹Z克向兒子保證。
“媽咪說你可能會殺死它,因為你動不動就發(fā)脾氣?!?
“我保證一定不會殺死美狄亞,魯?shù)希痹Z克說,“我不會對它發(fā)脾氣。”(這正足以顯示希爾德雷德有多么不了解他,他會因為狗大便發(fā)怒,并不代表他對狗深惡痛絕。)
“再跟我講一次,他們?yōu)槭裁唇o它取名為美狄亞。”孩子說。
要對六歲大的孩子講解狗名和希臘傳說的關(guān)系,不是件易事,光是說明女法師是什么,就已經(jīng)夠麻煩的。不過,美狄亞幫助丈夫伊阿宋取得金羊毛的那段,要比她是怎么處置親身骨肉的那段容易解釋。扎賈克真是納悶,怎么會有人替狗取名為美狄亞呢?
離婚后的半年期間,扎賈克讀了十多本兒童心理學著作,內(nèi)容有關(guān)于父母離婚對兒童形成的困擾。書中皆極力強調(diào),父母須保持幽默感,而幽默感卻非這位手外科醫(yī)生最大的優(yōu)點。
扎賈克醫(yī)師唯獨在用長曲棍球拍兜著狗屎時,才會興致大發(fā),忍不住惡作劇一番。不過,扎賈克醫(yī)師在迪爾費爾德中學時,除當過中場球員外,還參加了合唱團之類的社團。雖然他如今只在沖澡的時候大展歌喉,但是他每回和魯?shù)弦黄饹_澡,總覺得有股幽默感油然而生。魯?shù)蠍弁习忠坏纼鹤龅氖码m然不算多,但畢竟項目在增加當中,而和父親一同沖澡即為其中另一項。
魯?shù)虾驮S多獨生子女一樣,喜歡唱歌,他在幼稚園里學會唱《我是河流》,尼古拉斯·M·扎賈克醫(yī)師配合著這首歌的曲調(diào),突然沖口唱出。
我是美狄亞
我愛吃我的大便
很--早--以--前--哪
我也殺了我的小孩
“什么?”魯?shù)险f,“再唱一遍!”(他們已經(jīng)討論過古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