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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中誕生(26)

射天狼 作者:朱蘇進


于是,我就成了焦點。不管認識不認識的人,見了我總要含蓄地問及孟中天,順便憶幾句以往。我才發(fā)現(xiàn):盡管孟中天蝸居八年,機關干部也已更新了近一半,大院里的人們仍然全知道他。

我遇見一件極不痛快的事。

處長把我叫進他的辦公室,告訴我,我所制訂的“炮群抗登陸演習預案”,被部里退回來了,責令重搞。處長批評我戰(zhàn)術背景粗糙,敵情設置過于簡單,對通訊聯(lián)絡也沒做出限定,……全都是不應有的疏忽。處長問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回答,時間緊張。處長鋒利地說,希望你擺脫孟中天。

“預案”不讓我弄了,由處長接過去,他派我去了解一件棘手的事故。而這件事故的始末,部長早已從側面掌握了。派我去,完全是多余的任務。

我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傍晚回到老樓。

孟中天肯定從我臉上看出跡象,但他什么也沒有說。這天晚上,我們工作得很不順手,“塑性流動”的圖示幾次返工,孟中天也發(fā)生思維障礙,在屋內踱來踱去。

過了一會,孟中天抱來一尊半尺多高的毛澤東塑像,那是他曾經(jīng)答應送給小娓的。他說:“看看他的眼睛!”

我觀察這尊塑像,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是朝下看的。

“所有的主席塑像,不,所有的領袖塑像,包括馬思列斯,目光都是正視遠方,呈水平略微偏上。唯獨這一尊是注視下方,俯視著大地和人民。你有什么感受?”

“啊,太像他了?!蔽蚁萑胨妓?。

“因此,別的全是偶像,這一尊是人像?!?/p>

孟中天把塑像放回木架,啪地關掉屋內大燈,然后坐到我面前,調暗臺燈的光度,使我們處于暗淡柔和氛圍中,說:“今天不工作了,我們談點別的。從我第一次接觸你開始,我就想幫助你。誰料后來卻是你幫助我了。”

“你能幫助我干什么?”

“幫助你在高級機關生存發(fā)展。我清楚你的素質,你是值得幫助的人?!?/p>

“做官?”我故意尖刻。

“如果合適于你,為什么不做?好啦,我們別在一些雙方都理解的問題上糾纏了。我剛才說的生存發(fā)展,也不限于做官掌權,范圍要廣闊得多?!?/p>

“你怎么幫助我呢?”

“我認識很多人,從軍區(qū)領導到各部參謀。好些人至今仍和我聯(lián)系……”

我打斷他:“不必,我不想走這類門路!”

“我也不想幫你走門路。你聽我說。我在團里當參謀時,就被團長當做‘圖庫’,我到軍區(qū)工作后,又成了宋雨同志的‘圖庫’。當然不是地圖。我認識很多人,甚至從未見過的人我也認識,他們的歷史、個性、質量、關系網(wǎng)絡等等。我還知道很多事,以及這些事和各種人的淵源。我還掌握很多問題,各級各部苦思不解的問題。簡單的說,在我腦子里有很多很多資料,這些資料對任何人都極為寶貴!我曾經(jīng)在別人那里取用過無數(shù)地質資料,你為什么不能取用我的資料呢?而且,我僅僅提供資料,幫助你看清周圍的人,以及人背后的人。至于怎樣理解資料和使用資料,完全是你的事。我不提供觀點和結論?!?/p>

我不知所措,好奇與欲望在胸中涌動,我死死地盯住他。

“我猶豫了很久,因為這樣做對你有危險。首先,你可能消化不了,壓垮你的神經(jīng),營養(yǎng)太多反而損害健康。第二,你可能錯誤運用,把人參當蘿卜煮,結果煮出來的味道,連蘿卜也不如。第三,既然是出自我口,不可免地要帶進我的獨見和理解,你必須要有力量和我保持距離——在精神上和立場上。第四最容易做到,就是保密,永遠別提到我。你衡量一下,如果你認為自己行,我就說。如果不行,咱們就各盡天命:繼續(xù)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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