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艘雷洋丸的一等客艙中有一位引人注目,姿容出眾的外國小姐。她名叫妮娜·路易,據(jù)說來自墨西哥。
妮娜小姐總是穿著輕便透氣的衣服,套著一件豹皮的長袍去食堂就餐。來到食堂后,妮娜小姐會選擇A等席的藤椅坐下,她吃飯時紅唇嚅動的模樣常引得船客側(cè)目。
妮娜小姐并非一個人在旅行。她和她的伯父,同時也是她教父的塔內(nèi)夫兩人搭上了這條汽船。
塔內(nèi)夫是個傳道士,總是穿著下擺及地的黑色大氅。戴在脖子上的假領(lǐng)和一般人的不同,是從后面扣上的。他的打扮就像個地道的宗教人士,只不過他那張圓臉血氣十足,連后腦上已不茂密的頭發(fā)下露出的頭皮也是通紅通紅的。他這個樣子看上去實在太過于精神,如果將一套聯(lián)隊長或者旅團長的軍服套在塔內(nèi)夫的身上,也絕不會讓人覺得不合適。
剛才提到的妮娜小姐在樓梯上和曾呂利本馬撞了個滿懷。
四周光線昏暗,妮娜小姐正在急匆匆地下樓梯,而拄著拐杖的曾呂利才往上踏了四五步。與其說沒看見,倒不如說妮娜小姐的步伐有些慌亂,總之黑燈瞎火地,兩人沒頭沒腦地撞在了一起,雙雙滾下樓梯。
腿部不自由的曾呂利后腦重重碰在地板上,疼得他有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妮娜小姐倒是很快就爬起來。她一臉慍怒,踹了一腳躺在地上的曾呂利后揚長而去。但沒走幾步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踱了回來,這次她的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把倒在地上的曾呂利抱了起來。
“嗚 ”
曾呂利在她的臂彎里呻吟。
妮娜小姐取出手帕,輕拭曾呂利的額頭。然后她說: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p>
“ ”
曾呂利稍稍睜開雙眼,但又馬上把眼睛閉上。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這些錢給你,代表我的歉意?!?/p>
妮娜小姐也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張紙幣塞在曾呂利的手里。
“你還好吧,對不起。為了我好,這件事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梢詥??絕對,絕對不要對任何人說。不要說你在這里看到過我,你不要說!我們約好了不說。如果你遵守約定,我還會給你錢的。”
妮娜小姐一個勁兒地央求曾呂利,她的語調(diào)急促又慌張。
曾呂利點點頭。
“那好的,我相信你。我還會給你謝禮的。??!”
妮娜小姐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叫。樓梯上不知道是誰在大聲叫喚。
“約好了哦,你一定要遵守約定!”
妮娜最后一次用命令似的口吻叮囑曾呂利。然后她留曾呂利躺在原地,飛身離開現(xiàn)場。
樓梯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有兩三個船員走了下來。
“這里果然沒有。”
“太暗了,根本找不到?!?/p>
船員們走下樓梯時發(fā)現(xiàn)曾呂利躺在地上被嚇了一跳。
“喂,你看見有誰走過沒有?有沒有人慌慌張張地從樓梯上下來?”
這幾個人任曾呂利躺在地上,也沒有上前扶一把的意思,只管問話。
曾呂利搖搖頭。
“誰也沒看到。我拄著拐杖上樓梯時不小心滾下來了?!?/p>
曾呂利回答得很堅決,因為他與妮娜小姐約好了,為此他不得不撒謊說沒看見有人經(jīng)過。曾呂利握著妮娜小姐給他的鈔票,這算是出賣自己的良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