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燈。”眼前一張如花俏顏如浮光微動,蕭逸目光陡轉(zhuǎn),臉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被糸L安挑了挑眉,暗暗自嘲。
當日,蕭逸曾命天機閣秘密徹查子夜身份。以天機閣的人脈眼線,查到最后,卻只查到她和子蘇兩人都為莫娘之女。而莫娘是當年大燕孝德皇后風清瑤的貼身侍婢。昔年先帝為孝德皇后美色所亂,在千軍萬馬之中策馬揚鞭,縱身躍起,救下從燕國城樓一躍而下,誓與三軍存亡的燕后風清瑤,幾乎使大齊謀劃了兩年的滅燕之事功虧一簣。
先帝雖然在兩軍陣前抱得美人歸,無奈美人心比金堅,硬如磐石,無論先帝如何捧著寵著,硬是坐在帳中眉目不動,不吃飯也不開口說話,仿佛周圍一切浮生,皆與她無關。先帝深感挫敗,偏又不舍得眼睜睜看著她赴死,這才在攻破燕宮之后,命人將她的貼身侍婢尋來送到她身旁。
說來也怪,當一身襤褸的莫娘牽著八歲的子夜和十歲的子蘇惶恐不安地被帶到風清瑤面前時,冷面美人望著如驚弓之鳥的三人,突然掩面垂淚,失聲痛哭了起來。一動自然比一靜要好,先帝大喜,回鑾之日,不忘美人在懷之外,也格外施恩,下旨將莫娘三人帶上,而其他被擄的宮婢太監(jiān),都收入奴籍,用來犒賞三軍。
之后種種,風清瑤慘死齊宮,先帝莫名身亡,年僅九歲的齊三公主蕭語嫣一夜之間突然瘋癲,十年間,謠言紛亂如雪片沓來,但懾于皇家威嚴,波濤暗涌卻隱而不發(fā)。巍巍齊宮,金碧輝煌之下隱匿的宮闈秘聞,不是他天機閣可以觸手染指的。
他既然能一眼看破宮燈上的那筆觸細膩的風景畫落筆不同于內(nèi)廷畫師,分明盡得當年燕國宮廷第一畫師高遇之真?zhèn)鳌J廊私灾?,高遇之一生只收一徒,就是傳說已經(jīng)死在亂箭之下的燕國長公主琳瑯。城府深如蕭逸,又哪里分辨不出宮燈的迥異風格。
“你可知罪?”蕭逸的冷,幽幽散在空氣,連眉梢眼角都被他一語凝成霜雪。
“臣無話可說?!奔热欢轃o可遁,不如不遁。霍長安兩片薄唇,輕靈翻動,一縷慵倦的笑如潮頭水起,肆無忌憚地逸了出來。
“喜歡她?”蕭逸驀地展顏,凝重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松弛。
“臣不可以嗎?”霍長安微詫,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有此一問,臉上的神情卻依舊淡淡的,不肯顯山露水。
“這么說來,蘭嫣說的都是真的?!笔捯萃蝗粐@了口氣。
“二公主?”霍長安皺了皺眉,暗道一聲:這個惹禍精,還真是麻煩。
“長安,她知道你是誰?”
霍長安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遲疑地搖了搖頭,滿目困惑,“就算當年是家父帶兵滅了燕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兩國對敵,錯本來就不在家父。燕國已經(jīng)滅了十年,許多前塵往事都已被天下人淡忘。臣相信子夜是明理之人,不會因臣的身份特殊而和我疏離?!?/p>
“難怪她肯與你出去?!笔捯蒽o默了片刻,方抬頭,別有深意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如果換了我大齊任何一個男子,她或許都會無所謂,偏偏是你,冥冥中注定了她就會?!?/p>
“臣不懂?!被糸L安反復咀嚼著蕭逸的話,只覺玄機無窮,偏偏他霧里看花,一時不能勘破。
“長安,十來年,你對朕忠心耿耿,朕也視你如兄如弟。你最應該明白,十年受制,朕絕地反擊,最忌諱的就是做臣子的為了一己之私,籌劃圖謀欺瞞于朕。
“這一次,你犯了朕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