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過半天的重重云霞,都被夕陽的余暉染成深深淺淺的璀璨之色,朱灰金、玫瑰紫、胭脂紅、桃花粉……滿目華彩流光,旖旎似畫。
蕭逸靜坐殿中,左手捧著奏章,右手握緊朱筆,不時(shí)低頭提筆批注幾句,光潔的額頭擰成“川”字。
過了晚膳時(shí)分,蕭逸廢寢忘食,卻苦了一殿侍候著的太監(jiān)宮女,明明腹中唱響空城計(jì),卻誰都不敢開口說餓,只好可憐兮兮地望著陪在蕭逸身旁同樣忙碌著的子夜。
皇帝素來性情冷峭,大權(quán)在握之后,更多了幾分睥睨天下之迫人氣勢,闔宮上下,自然無人敢和他多說一句話,更別說求情。
曾有一次,蕭逸秉燭批閱奏章,伺候了大半夜的小太監(jiān)唐卓終于抵不住困頓,睡眼蒙之中,失手打破了皇帝最心愛的七色琉璃盞。帝王之怒,大則伏尸百萬,小則流血三尺,總管太監(jiān)王海被蕭逸青冷的眼神嚇出一身冷汗,慌忙勒令侍衛(wèi)將唐卓拉出。眼見頃刻之間,唐卓就算不命喪當(dāng)場,也要被打得皮開肉綻,一殿下跪的人,大氣不敢輕喘,只有子夜如夜之女神翩然降臨,施施然立在殿中,言辭懇切地替唐卓求情。
子夜大膽頂撞,眾人只當(dāng)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皇帝會(huì)連她一起懲罰,誰知皇上淡淡望了子夜一眼,也不說話,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命人放開唐卓。唐卓一場彌天浩劫竟在子夜三言兩語中就此化解。
驚愕之中,滿宮之人心中各有算計(jì),自此望著她的笑容里多了幾分惶恐的諂媚。
日暮西沉,天際風(fēng)云突變,滿空云霞盡褪,火燒云染紅的天邊漸漸浮起一片薄薄的鴉青,連帶殿內(nèi)的光線也陡然一暗。
滿殿靜默之中,子夜端然立在蕭逸身側(cè),不等蕭逸開言,早早奉上他心中所想之物,惹得他時(shí)不時(shí)勾起唇角,淺露微笑。不過幾月工夫,蕭逸的脾性喜好,竟被她摸得十分熟稔。
殿內(nèi)數(shù)道無聲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子夜了然地抿唇而笑,俯身下去,剛要開口,就聽殿外嘈雜一片,隱隱夾著女子的厲聲呵斥之聲。
蕭逸緩緩放下手中奏本,面色不悅地睨了一眼立在階下的王海。王海渾身一顫,慌忙疾步出了大殿,不多時(shí)便匆匆而入,恭敬道:“回皇上,是皇后在外叩見。”
蕭逸皺眉,決絕地逸出兩字,“不見。”
“這……”王??嗔艘粡埬?,吞吞吐吐道,“皇后鳳體金貴,只怕奴才們沒那個(gè)膽攔著鳳駕?!?/p>
“哼?!笔捯菖瓨O而笑,“沒用的東西?!?/p>
“是,是……奴才該死?!蓖鹾渫ㄒ宦暪虻梗念^如搗蒜?;实刍屎?,同氣連枝的天之驕子,和他們有著不可逾越的云泥之別,做奴才的,得罪哪一個(gè)都是死罪。
子夜冷眼旁觀,見蕭逸勃然而怒,王海顫抖著身子跪于殿中,目光哀哀地望著自己,心頭一軟,剛想開口替他求情,只聽殿外響起一片清越的環(huán)佩叮咚之聲,紛亂的腳步聲中,一個(gè)面似滿月的端麗女子,帶著兩個(gè)手捧食盒的宮女手揮絲絹,娉婷而來。
子夜橫斜右眉,玩味地看,見她梳著華麗繁雜的縷鹿髻,髻上斜插著一雙鳳銜滴珠的累絲金鳳步搖,兩鬢各戴著幾朵玳瑁嵌瑪瑙碎玉珠花,露出一朵碩大的應(yīng)節(jié)紫幢秋菊,身上一件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領(lǐng)口和腰帶,都細(xì)細(xì)地繡著一排晶瑩剔透的南海珍珠,被火燭一打,罩得整個(gè)人都光華柔和了起來。最為引人注目的,就屬她面上一雙勾情美目,顧盼之間如山間岫煙回縈,蕩起無限春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