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來說,這種訪談也證實了我過去的一些猜測,比如,我很早就認為瘋狂殺手的那些奇怪行為其實是正常行為的延伸。舉例來說吧,如果一個家庭有個正值妙齡的女兒,她的父母就會經(jīng)??吹绞畮讱q的男孩騎車或開車從她家門前經(jīng)過,或者經(jīng)常找機會見這個女孩,為了追求這個女孩也會做出一些沖動的事情來。一般人都認為這種行為是正常的,但這種行為從本質(zhì)上講和性犯罪的罪犯在作案后重返現(xiàn)場有某種相似性。
柏克威茲常常有股沖動,要參加被害人的葬禮,很多殺人犯也有類似的情緒反應,但他并沒有真這么做,因為他害怕警方會監(jiān)視葬禮 (警方也的確會這么做),柏克威茲從電視劇和偵探小說里學到了這些信息。但柏克威茲做過另外的嘗試,被害人舉行葬禮的那天,他會請假到警局附近的餐廳待著,希望從來此吃飯的警察嘴里聽到一些信息,但試了幾次都一無所獲。他的確不敢到葬禮現(xiàn)場,但會盡可能地靠近葬禮舉行地點或者死者的墳墓。
他非常享受出名的感覺,這也是他在作案后給警方留言的原因,他甚至會直接和報社聯(lián)系。案發(fā)后整個紐約市都轟動了,報紙也因此暢銷了不少,這讓他非常驕傲。說起來,兇手聯(lián)系媒體的祖師爺是"開膛手杰克"{1}(Jack the Ripper):杰克在殺害了第一個人后在車座上留了一張簡單的紙條,寫著"我還會繼續(xù)作案",署名"惡魔"。說柏克威茲的"山姆之子"稱號是報社給他取的,他感到很滿意,以后也如此自稱,他甚至為這個稱號設(shè)計了一個符號,以張揚自己的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
在我看來,吉米·布瑞斯林(Jimmy Breslin)這樣的專欄作家對兇手再度作案簡直是煽風點火,他也該為這樣的連環(huán)殺人案負一定責任。"山姆之子"這個稱號就是布瑞斯林給柏克威茲起的,柏克威茲甚至還為此興奮地給他寫了一封信。當時紐約本來就人心惶惶,報紙的大肆報道生動描繪細節(jié)的同時也讓這種緊張氣氛愈演愈烈,他們還在報紙上推測下一樁案子會在哪里發(fā)生,這讓當?shù)氐木用窀芋@恐。
柏克威茲本來只是想吸引一下公眾的眼球,但在媒體的炒作下,他覺得不妨更進一步,為了自己的"名聲",柏克威茲在媒體的推動下犯下了一樁又一樁罪行。他和媒體的確吸引了公眾和社會的注意力,但那些無辜的冤魂也越來越多了。
訪談中,柏克威茲承認自己除了對性感興趣,從小就有暴力傾向,他在六七歲的時候就曾把氨水倒入他養(yǎng)母的魚缸,魚被毒死后,他還拿著大頭針扎魚的尸體。還有一次,他用強酸弄死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只小鳥,他說自己在小鳥的死亡過程中感受一種驚悚的快感。他還折磨過不少小動物,老鼠和小蟲子都曾遭過他的毒手,他在這些行為中獲得了控制生命、征服生命的快感。
柏克威茲經(jīng)?;孟胱约河谐芰?,可以操縱空難的發(fā)生,但他當然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因此縱火就成了這種幻想的替代品。很多縱火犯都喜歡看著自己點燃的火苗成為火災的那種快感,其實他們就是想做一些正常情況下無法見到的事情,比如看著消防員滅火、看著民眾聚集在自己點燃的火災現(xiàn)場、看著東西被燒壞、看著從火場里抬出的尸體等,這種行為就是他想掌控一切的表現(xiàn),而下一步他就會開始掌控人的生命了。在這種心理下,他看到家家戶戶都被媒體上謀殺案的報道嚇得膽戰(zhàn)心驚,看著紐約籠罩在恐懼的氛圍中,心里就會感到莫大的滿足。
他在法庭上說什么自己被魔鬼控制的鬼話,只是為了自己的生命。柏克威茲對我說,他被逮捕的時候正在幻想自己和一群人去舞廳狂歡時遇到了槍戰(zhàn),在幻想中他被人殺掉了,他說這個幻想真是"應景"啊,還沒想完警察就進來把他抓住了。
他的這個幻想也暗示了他對正常人和正常人際關(guān)系的嫉妒,他曾經(jīng)很坦白地對我說,如果在發(fā)生這些怪異的兇殺前他能遇到一個認可他、滿足他的女性,并能正常交往和結(jié)婚,那么很可能就不會發(fā)生后面這些殺人案了。
這些話是他在訪談的最后告訴我的,我覺得他說得很好,但我認為他不會遇到這種女孩,即便遇到也不會停止自己殺人的行為,因為一個女孩是無法解決他的心理問題的,再說有什么女孩會接受這樣怪異的人呢?看著自己身邊年紀相仿的男孩都有了甜蜜的愛情,而自己仍是孑然一身,這就像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他的問題只能越來越嚴重,最終他只能走上殺戮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