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白床頭剛裝了一個小分機,長頸鹿形狀,她此刻也正在鋪上換衣服,一只手繞到背后扣文胸,另一只手捏著它的脖子通話:
“親愛的……對呀,忙呢,不去了……呵呵……逗你玩的,我馬上就下來啊?!?/p>
她手忙腳亂闔上話筒,就往床下爬。
我噓口氣,有點小失望,縮回衛(wèi)生間。才發(fā)現(xiàn)食指被尖銳的飾物拉出一道傷口,不很深,血將出來未出來的狀態(tài),挺疼的。
系上拉鏈,我把褶皺撫平順,深呼吸,然后推門出來。
這下連蘇瑪都抬頭了,嘴里還跟著廣播在念念有詞,就那么盯著我。
我覺得自己像一只長手長腳的蜘蛛,胳膊都不知往哪兒放,下意識地把裙擺往下拽:
“好看嗎?”
謝端使勁點頭。而曾小白頓了幾秒,說:“莊凝,我嚴(yán)肅地告訴你,你不許跟著我同時下去啊,至少錯開十分鐘,不然翻臉。”
“呃?”我一時沒明白。
“她夸你呢。”蘇瑪把耳機摘下來,“我都聽懂了?!?/p>
“老實說?!蔽倚Γ约憾几杏X估計是齜牙咧嘴的,“太含蓄了?!?/p>
“請相信一個資深人士,你會成功的?!痹“谆仡^,得意地拋個媚眼,“別忘了請我吃飯?!?/p>
結(jié)果她赴約回來的時候,我還在寢室里。
“這都幾點了?”曾小白看看我,又看看表,“七點半。你跟那位哥哥,約的什么時間?”
我翻著一本專業(yè)雜志,肘彎搭在書桌上,用我最漫不經(jīng)心的語調(diào)說:“沒事,他說他會遲?!?/p>
實際上我當(dāng)然沒有這么無謂。兩個小時我還在看同一頁。
但我還能怎么辦?我跟室友們說我要去約會,說的那個誰好像很拿我當(dāng)回事,結(jié)果等了這么長時間,要是再不裝得淡定一些,就太笑話了。
我當(dāng)然也擔(dān)心,是不是出了狀況。失速的車,醉酒的行人,鬧事的混混,甚至——他補習(xí)的那德國家庭有秘而不宣的大隱私,正好被他撞見?我要挨到何時報警?
理智在一旁嗤之以鼻,得了吧,你以為拍懸疑電影吶?
不是的,這世上任何一部電影,都不能跟一個等待約會的女人攀比豐富及繚亂的想象力。
但現(xiàn)在夜色還有些稀薄,而沈思博只需要經(jīng)過兩條街道,治安和交通都不錯。
如果能夠給我此刻的情緒打一個投影,那么應(yīng)該是一簇幽幽的暗火,無聲的,壓抑的,卻因她人的目光越發(fā)熾烈。原本謝端要在寢室陪我的,結(jié)果隨著時間過去,她跟我講話的語調(diào)都成了安慰性質(zhì),柔聲低語的,我記不清有沒有對她失態(tài),總之是把她趕出去吃飯了。
現(xiàn)在曾小白又成了這樣,語速都放慢了:“哦,那好吧。要吃東西不?”
她們都不知道此刻對我最大的寬待,是裝作沒有看見?我站起來,啪把雜志扔在桌上,然后伸手去拿電話。
就在此刻,寢室門被推開。
謝端捏著門把,單腳跳進(jìn)來,一路扶著櫥柜,抬頭看見我:“哎?你……”
“怎么啦怎么啦?”我趕緊過去扶她。
“沒事兒?!彼呛堑匦π?,借力走了幾步,坐到方凳上挽起褲腿,“嘶——”
“我靠,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她纖細(xì)的小腿上已經(jīng)青了一塊,一著急更上火了,伸手去按淤塊的邊緣。
“疼疼疼?!彼衅饋?,可憐巴巴地看我,“莊凝,好疼啊。”
曾小白站在旁邊,說:“我有正紅花油。給你們拿來?”
我和謝端看她,她開抽屜,聳肩:“放心,免費的?!?/p>
“別動,別動啊。”我倒出紅花油在手上,輕輕給謝端揉,“你磕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