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你倒是很投緣?”
“我撞了人家,總得對人家負責,她又沒有別的親人可以照顧她,能者多勞?!绷治膹┭鄣子吵鲆唤z疲倦,“過一陣子就好。她的傷不算嚴重?!?/p>
徐自妍點一點頭,又覺得自己應(yīng)該有所表示,“那你注意休息。”
他們各自告別對方,各自赴約。她接到蘇笑君的電話時頗有幾分驚訝,因為他約她的地點是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川味火鍋,店面雖然不大,口碑卻很好,口味更是地道。可她明明記得他是不能吃辣的。
“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就看愿不愿意去做?!睂λ囊蓡?,蘇笑君如是回答。
他確實令她刮目相看。
自從那次一起吃川菜并未過去很久,他的表現(xiàn)卻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雖然他還是會吃得滿臉通紅,偶爾嗆住了也需要大口喝水,但畢竟時日尚短,已不能同日而語。
“你約我出來就是想讓我知道你的進步?”徐自妍微感好笑,他那樣的人平日里可以氣人,也可以讓人無端地信賴,就只在這時候,真正可憐得像只兔子。
蘇笑君微微張開嘴:“難道這不是很重要的事?”
“難怪你不肯讓別人跟著,生怕?lián)p傷你高貴的形象?”徐自妍揶揄。
蘇笑君嬉皮笑臉道:“非也非也,不過是爭取和你單獨相處的時間而已?!?/p>
徐自妍微微惱怒,放下手中的湯匙,“你如果不是總這樣沒大沒小的說話,我倒是愿意把你當作朋友的。畢竟你是很難得。”
他眉眼彎彎,手按住胸口行紳士禮:“能聽到你這句評價,真是我的榮幸?!?/p>
“聽別人說話的時候要懂得抓住重點,別總是想當然?!?/p>
“聽自己想聽的話,自動過濾不愿意聽到的話,這才是智者?!彼Σ[瞇地回答,“尤其是跟你說話時,格外要發(fā)揚這種優(yōu)良的精神?!?/p>
“這種精神的發(fā)揚跟一個人的臉皮厚度成正比?!毙熳藻吡寺?。
“果然是睿智英明的徐經(jīng)理,一語道破最關(guān)鍵的地方。”蘇笑君豎起大拇指,嘖嘖有聲地稱贊。
徐自妍沒好氣地瞪他,到底還是忍不住笑了,“強詞奪理?!?/p>
他振振有詞道:“這是對付你最好的方法,絕對是經(jīng)驗之談?!?/p>
他們相視而笑。
跟他一起她其實很輕松,他總有辦法讓她好氣又好笑,漸漸忘記煩心的事情。不是沒有遇到過聰明的男子,只是跟他相比有的不夠自然灑脫,有的卻嫌呆板刻意。她只有在這時候愿意承認,他是有些特別的。
但終究,那樣的特別與她無關(guān)。
如果可以,她愿意跟他像朋友像姐弟,只是不能承載他的認真,不能負擔他的專心。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雨來,他們坐在窗邊,依稀能聽到傾瀉的雨落聲,仿佛最喧嘩處最寧靜的天籟,不經(jīng)意間就能叩響心靈深處的柔軟。
再強硬的人,總有那樣的柔軟在內(nèi)心呼嘯洶涌,頃刻間就能覆蓋。
因為要等雨停的緣故,他們開始攀談。蘇笑君要來啤酒跟她慢慢地喝。也許是酒精的催化,也許是雨天特有的傷感懷舊,徐自妍跟他說起遙遠的過去。
果真已經(jīng)那么遙遠。
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起,神情口吻都是平靜。時過境遷,許許多多曾經(jīng)糾葛的往事慢慢被歲月風(fēng)干,凝結(jié)成透明的網(wǎng),無處可見卻偏偏無路可逃。
雨終是停了。
徐自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仿佛那一刻他們忽然同時輕輕嘆息?!澳阋ツ睦铮俊?/p>
蘇笑君促狹地挑眉,“你家。”
“得寸進尺似乎是你一貫的行為。”徐自妍忍不住直接丟了白眼。
蘇笑君咋舌:“呀,我很高興你對我的了解越來越深刻?!?/p>
“你別總是這樣口沒遮攔?!毙熳藻⑽⒉粣?,避過眼前的水塘,徑直去拿車。
“我跟你說認真的?!碧K笑君跟她上了車,伸了個懶腰,笑瞇瞇地說,“你就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不能,我也不認為我有義務(wù)滿足你的好奇心?!毙熳藻胍膊幌氲鼐芙^。
蘇笑君系好安全帶,清了清嗓子,大言不慚地說:“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光明正大地被你邀請去做客?!?/p>
徐自妍嗤笑:“從現(xiàn)在起你可以每天三炷香開始祈禱?!?/p>
“多謝指教,我一定遵從教誨?!彼嫘臍馑?。
她沒有伶牙俐齒,在他面前總是落下風(fēng),要反擊時往往張不開口,只好閉嘴不理會他。
這何嘗不是對付他最有效的方法?
那樣安靜的沉默依稀讓人有點惶惶然。徐自妍打開CD,是王菲的《寓言》,如同雪山般空靈純凈的聲音里似有若無間夾雜荒涼與溫暖的極端。
蘇笑君不言不語,唇角微微翹起,帶一股孩子氣的天真的陶醉。
車穩(wěn)穩(wěn)停在他們學(xué)校門口,音樂戛然而止。蘇笑君抬起頭恰好看到鐘浩從另一邊走來,身影越走越近,徐自妍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現(xiàn)在你可以下車了?”
蘇笑君懶洋洋地笑,“你還真是固執(zhí)。”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他也不勉強她,打開車門俯下身跟她告別。鐘浩看清楚是他,隨即視線掠過徐自妍隱在黑暗里的模糊的面孔,定格片刻。
“從醫(yī)院回來?”蘇笑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問。
一直目送徐自妍的車遠去,鐘浩才收回視線,“嗯,那里有人照顧她?!?/p>
蘇笑君點點頭,觀察他的神情后笑,“一會兒別拿我泄憤?!?/p>
“豈敢?!辩姾茮]好氣地回他。
“那就好,從明天開始,我也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碧K笑君竟有些惆悵。
鐘浩頓住腳步,小心翼翼地問:“你當真是認真的?”認真到那么干脆地拒絕凝凝,連絲毫余地都不留給她。
“也許?!彼⑿Α?/p>
“只是也許?”鐘浩不信。
“我要是說得斬釘截鐵,你會很樂意?”蘇笑君滿臉的壞笑。
鐘浩白了他一眼,“你別把話說得那么曖昧?!?/p>
蘇笑君聞言笑了笑,“你認識我這么久還不了解我的為人?我從不對未知的東西許諾。”
他若說出口必定是再無轉(zhuǎn)圜。
因此他從不輕易開口。
“凝凝有了另外喜歡的人?!?/p>
鐘浩忽然說起鐘凝,蘇笑君稍稍一愣,繼而笑道:“很好,你也不必再對我耿耿于懷。”
鐘浩笑了起來,“你得體諒一個愛護妹妹的哥哥的心情。”
他們默契地擊掌,雨后潮濕的空氣里猶有暗暗清香,就算有過煩惱也可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