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九如的手一抖,手上捧著的燈燭隨之一晃,竟噗的一聲熄滅了。她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點亮了火折子。待攏好了燈燭,她回頭問道:“姐姐,人都說侯門深似海,可見那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咱們一定要去嗎?不去不行么?”
陳蒻香瞧著那搖擺的燈燭發(fā)呆,視線卻越發(fā)的堅決,“九兒,你明明知道的,去或者不去,根本就由不得咱們決定。”她低頭,輕聲呢喃,“九兒,陳蒻香再也不愿、也不能留在這里?!?/p>
“姐姐,你是說……”九如心中一驚,竟不知陳蒻香為何生出了這樣的念頭,“你怎么能……你根本不知道……”
九如有點兒激動,話說得極快又語無倫次。
陳蒻香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抿唇一言不發(fā)。
夜色太深沉,那一點微弱的燭火飄搖,更令屋里的一切越發(fā)的不分明。
此時,門口卻傳來深沉的嘆息,“香兒怪爹爹了?”
陳蒻香起身行禮,卻并不迎出去,只淡淡地說一聲:“香兒沒資格怪爹爹。”緩一緩,她笑道,“這都是命,是香兒的命。”
陳墨箋沒再說話,慢慢進屋。
“爹爹!”陳蒻香再次開口喚他,她笑容掛在臉上,淚水卻盈滿眼眶,“爹爹,您現(xiàn)在終于知道還有我這么個女兒嗎?這么多年,您將女兒丟在小樓不聞不問,到底,還是記著我這個女兒的,是么?”
陳墨箋的身子顫了一下,身形越加的傴僂,“香兒恨我?”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女兒日夜盼著能見到您,能承歡膝下,能如靜玉般俏生生叫您聲‘爹爹’,得您一句夸獎??墒堑?,這小樓里母親留下的書,女兒已然看遍了……可您卻還是不肯來……爹爹,這都是女兒的命,女兒不恨??桑彼従徆蛳律砣?,膝行到陳墨箋身邊,用力握住了他的衣角,慢慢俯下身去,“讓女兒叫您聲爹爹吧,爹爹……爹爹……”
她略顯哽咽的聲音,帶著些微冷淡的顫抖,在這無邊的黑暗和昏昏的燈影里,彌漫成一種難以言說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