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笑出來,伏在她懷里沉沉睡去。那一夜,她睡得極好。隱約記得有一彎小小的月亮,淺淺地掛在半空。偶爾一片透明的灰云飄過,淡淡地遮住月光,四下里便籠起一片輕煙,如同夢境。云彩飄過之后,煙消霧散,客棧的庭院里便漾起水一樣的清光,緩緩地沖洗著柔和的秋夜。
她到底年幼,身子底子好,心情一旦好起來,病癥便也去得極快。
眼見著就要到達辰郡,她伏在陳蒻香的耳邊低語:“進了辰郡,姐姐就讓車駕回京,咱們也不回府,直接去莫名哥哥那里等他,好不好?”
陳蒻香面無表情地看了九如半天,“好?!?/p>
“嗯?!本湃巛p笑,竟覺得滿心里都是幸福。
卻被一陣馬蹄聲擾亂心神。
馬蹄急切,卻多而不亂,分明地宣示出飛快的速度、難言的氣勢和嚴整的規(guī)矩。
她斂了笑,伸手握緊陳蒻香的手,只是盼著那急促的馬蹄超越他們而去。
可那馬蹄聲偏就在她們身邊戛然而止。馬蹄濺起飛塵漫天,迅速將小小的馬車包圍,而那些駿馬嘶鳴,更驚得她們的老馬不停打著響鼻四處閃躲,帶得車駕四下里搖擺顛動,直令陳蒻香花容失色。
九如看了陳蒻香一眼,悄悄掀了窗簾。竟有十余人將車駕團團圍住了。來人皆騎坐在青驄馬上,清一色青色勁裝,個個腰佩利劍、面色冷峻,氣勢逼人。
“不是馬賊?!彼换仡^,輕聲說了這么一句。
“是他?”陳蒻香臉上有嬌紅的神采,雙手扶在車壁上急急探起了半個身子,“是他?”
“誰?”
陳蒻香愣了一瞬,咬唇癱坐在馬車上,“沒有,不是……”
眼見外面駕車之人驚叫連連,九如看了看陳蒻香,咬一咬唇,伸手掀了簾子下了車去。她規(guī)矩地向著為首之人行禮,笑意盈盈,不亢不卑,“諸位大爺如此興師動眾地攔官家車駕,有何貴干呢?”
那一行人隊列規(guī)整、整齊有序,為首的是青衣男子,一臉冷峻,面無表情,只是高高地坐在馬上。待到四下里塵埃落定了,周遭便只剩下一片壓抑,只有那匹老馬還在驚慌地打著響鼻,嗒嗒嗒地四處亂踏。而時已黃昏,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曠的郊野里衰草漫天、黃葉飄灑,更襯得這瘦小的女孩形單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