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緊緊閉上了雙眼,腦中竟一片暈眩。那無數(shù)往事都在這晨光血色中蜂擁而至,沖撞得她頭腦生疼。她恍惚就看見滿臉血污一身狼狽的莫名,捧著染血的長劍跪在自己面前,“小姐,最后的辦法了,你原諒莫名!……會很痛……卻不會致命……您等著……莫名一定救您……”
又瞧見那些相依為命的日子,那人錚錚鐵骨為了自己一再地彎折,又聽見他溫柔的聲音:“你嫌棄我,我就永遠是你的奴仆;你不嫌棄我,我就永遠是你的親人。永遠都不會背棄你……”
“你為什么要這樣?你明明……”情急之下,她口不擇言的話語只說了半句,眼神閃躲了一瞬,忽然低眉跪在了地上,伸手無限謙卑地握了沐云旸的衣角,她揚唇露出笑來,聲音卻無比悲愴,“我應(yīng)你,我跟你走,你要什么都好,你要什么九如都給你——別傷他……”話說至此,她深深叩首,潔白的額頭,抵在潮濕冰冷的地面上,眼淚無聲地染濕了塵埃。
那一瞬,沐云旸忽然愣了一下。她那樣含淚的笑,無助卻倔犟的模樣生生印在了他的心上。他不由略微彎下身子,慢慢地伸出手去,可那雙手還沒有碰到她,便猛地縮了回來。
“無趣!”他反剪了雙手,笑得意興闌珊,揮手遣散了困住莫名的眾人,抬腿,他踢在九如顫抖的肩頭,生生將她踢出去好幾步。
九如抬起頭,面上珠淚點點、狼狽不堪,一雙眼卻如同雨后的晴空,越發(fā)地黑白分明起來,沐云旸深深地注視著她,竟忘記了笑,許久,他冷冷地轉(zhuǎn)過了身,“這樣便想上本王的床了?做夢吧你!倘若真?zhèn)€上了你,本王,怕是會做噩夢呢!”
他哈哈大笑,大步離開。
九如愣了半晌。直到那青灰的影子消逝成晨光里朦朧的一個黑點,才猛然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地向莫名奔去,一把抱住了滿身是傷的莫名。
莫名身上暖熱的氣息再次將九如包圍,九如哭不出來,忍不住狠狠地咬住了莫名的肩頭,身子輕輕顫抖,“怎么會這樣?他怎么會變成了這樣?”
莫名吃痛,卻也感覺到她難掩的驚恐和痛苦,只得一動不動地緊緊抱著九如,無比憐惜地喚她的名字:“九兒,九兒!”
九如緊緊攥著莫名的衣裳,語氣異常執(zhí)著,“名,九兒不許你死……不許你死……你不能死……咱們在一處,永遠不分開了?!?/p>
莫名眼中酸澀,卻也忍不住笑出來,只是一遍遍叫她:“九兒,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