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全都亮了起來,來回車輛也打起了明晃晃的大燈。
杜西泠咬著嘴唇,看著國道上車來車往,沒來由的記起初中時眼饞同學(xué)都有自行車,便在心里許愿,說此時此刻只要有個男的送她一輛自行車,甭管多丑多惡心,她都愿意給他當(dāng)老婆。
玩笑就是玩笑,自然不會有男的從天而降送她自行車,她自然也不用嫁給哪個又丑又惡心的男人。
不過,眼下這國道上灰塵漫天,要是有誰能開一輛車來接她逃離苦海,甭管多丑多惡心,她也愿意嫁給他當(dāng)老婆!
唔……還是不要太丑太惡心吧?杜西泠自我解嘲的笑笑,驀地想起那次在松江大雨傾盆,韓千開了車折返,冷冷的扔給她一句“上車”……
怎么可以想到那個人!她甩甩頭。
一輛集卡經(jīng)過,黑煙滾滾,杜西泠一邊捂住口鼻,一邊掏出手機(jī),打算再嘗試一次撥打出租公司的電話。
“西泠!”
杜西泠看著眼前的人,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
跟烏煙瘴氣、塵土漫天飛的國道相比,夜晚的高速公路實在堪稱一片凈土。車窗將一應(yīng)風(fēng)雨灰塵阻隔在外面,耳邊回蕩著低低的樂聲,杜西泠原以為是昆曲的哪個唱段,仔細(xì)一聽,卻是盲人歌唱家安德烈波切利那首《寧靜的夜?!?。
上帝真的是公平,因為安德烈看不見了,所以賜予天籟般的嗓音作為補(bǔ)償;上帝真的是吝嗇,既然給了安德烈這么美妙的聲音,怎么就忍心不讓他看一眼臺下為他歡呼的萬千擁躉!
那么她呢?
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杜西泠望著窗外的夜色,一時失神。
“給?!?/p>
“嗯?”杜西泠回過頭,看見遞到眼前的一張濕紙巾。
“擦一下吧,”陸秋原笑著替她打開車前的小燈,又掀下鑲了鏡子的擋板,“思考了很久,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聲?!?/p>
鏡子里的杜西泠,左臉頰上赫然是一大塊灰跡。想必是她剛才一直靠在站牌上,不小心蹭到了。
杜西泠連忙擦干凈臉,合上擋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一直在等你問我呢!”
“呃……問什么?”
“你總該問問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吧?”陸秋原語氣哀怨,“真是叫人傷心……”
“哈!”杜西泠看著陸秋原輪廓分明的側(cè)臉,忽然覺得心情竟莫名其妙的好起來。
“笑什么笑!”陸秋原橫她一眼。
杜西泠點頭道:“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什么主意?”
“你要不要試試去反串旦角?”
陸秋原臉頓時僵住了。
“我覺得吧,你要唱腔有唱腔,要身段有身段,去唱杜麗娘或者陳妙常一定比現(xiàn)有的旦角都好!再加上現(xiàn)在不是流行男人柔美么?前一陣有個日本人反串的李香君,從東京紅到上海,場場爆滿……”
“這就是你的好主意?”陸秋原咬牙切齒,一只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這叫……柔美?”
杜西泠大笑,“哈哈,你剛才白我眼睛的樣子,真的是嫵媚又銷魂!”
“……”
“連你師父尚秀芳都趕不上!”
吱……!
“寶來”忽然來了個急剎車!
“怎么啦?”杜西泠整個人往前傾,又重重倒回椅背上,驚魂未定的瞪著陸秋原,“干嘛剎車?”
陸秋原卻不答話,沉著一張臉推門下車,又“啪”的一下關(guān)上了門。杜西泠一個激靈,心想自己這個玩笑是不是開得有點過火了,回頭一看,就見陸秋原打開后備箱,像是拿了一個什么東西,又沿著高速公路往后走。
難道是車壞了?
可是一點征兆也沒有啊!
車前的兩盞大燈依舊明晃晃的亮著,杜西泠咬著唇思忖,忽的車身一動,原來是陸秋原回來了,連忙問道:“是不是車子出問題了?”
然而陸秋原還是一聲不吭,俊朗的面孔在幽暗的光線下竟顯得有幾分嚴(yán)肅,杜西泠見他定定的看著自己,想了想又道:“我剛才是隨便說說的,你別生氣……我就是開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