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自己玩物喪志沒出息就算了,還害得女兒和你一樣!”每當這時,媽媽的表情就很猙獰,她歇斯底里的大嗓門壓得貫來沉默的爸爸更像啞了似的低頭無言。
簡愛說當魂靈穿過墳墓來到上帝腳下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凱瑟琳說愛情就是即使這個世界都變了但西斯克利夫還在,那么她的世界就完整無恙。
她常常對照著這些書里的愛情細心地觀摩身旁的人,假若身邊那些早戀的同學是按捺不住青春荷爾蒙萌動的話,那爸媽呢?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他們是憎恨對方的。
16歲的梁均,不懂得什么叫做怨偶。只會在爸媽爭吵過后摔得一地狼籍的廢墟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打掃,只會在媽媽叱責她越來越像父親時,噙著淚乖乖的回到書桌前用功,即使如此,她還是情愿每日像趟地雷陣一樣度過,也不愿像別人那樣,身邊只有爸爸或者媽媽。
其實,媽媽也不是每一刻都是這么神經質的。例如,當雷叔叔來的時候,媽媽就會變得溫柔可愛。
“雷叔叔是大律師呢!”媽媽曾經驕傲的對梁均說,她臉上的熠熠光彩讓對“律師”這個詞不甚理解的梁均本能就覺得這是個了不起的工作。
“律師到底是做什么的呢?”她曾仰著腦袋問高大英俊的雷叔叔
他微笑著撫著她的小腦袋:“律師就是替別人解決困難的?!?/p>
“所有的困難都可以么?”她的話讓雷叔叔和媽媽一齊笑起來,新沏茶水熱熱鬧鬧的散發(fā)著蒸汽。
“是啊,小均有什么困難雷叔叔都可以幫你解決!”雷叔叔爽朗的一口允諾。
梁均很喜歡這樣歡樂的溫馨時光,這種其樂融融的時刻在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中實在太少太少了。
梁均正窩在書房舊沙發(fā)里看得入神,頭頂的電風扇呼啦呼啦的轉著,隔壁的房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老鼠么?梁均懶得動彈,只抬手擦了把汗。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傳進她耳朵:“東西都拿好了么?”
她一驚,雷叔叔來了么?還沒她跳起來看清楚,媽媽也低聲應道:“嗯,就帶這些吧,其他就算了?!?/p>
“不和小均道別?”
“今天就算了。先走吧?!眿寢尩穆曇舴滞獬劣簟?/p>
她走到門邊正想出聲,卻只見他們的背影,媽媽手上拎著的旅行包鼓鼓囊囊,而雷叔叔的手卻擱在媽媽肩上。
鄰居家院墻邊的牽?;ㄩ_得正好,淡淡橘紅色的花朵鋪滿一墻,他們的背影在其間影影綽綽,媽媽穿著高跟鞋走在雷叔叔身邊的姿態(tài)那么好看,可是卻有雷聲隱隱從梁均的心上滾過。
梁均堅持跟著爸爸,她的態(tài)度讓媽媽很吃驚,她沒想到沉默寡言的丈夫,不對,前夫,居然能在這場官司中贏她。
“他能給你什么?媽媽會努力給你好的生活環(huán)境,將來還可以送你出國讀書!”她拉著女兒不甘心的說。
梁均扭著頭,不肯理她。
她無奈:“難道你希望和媽媽分開?”
梁均轉頭瞪著她:“是你要和我們分開的!是你不要我和爸爸的!”接著憤恨的指著立在一邊的雷律師,“都是為了他!”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雷叔叔么?”
“他是個騙子!”梁均嚷著,忍不住哭了,她蹲在法院門口的被太陽曬得發(fā)白的石階上嚎啕大哭,這么多年受的委屈似乎都像爆發(fā)的山洪似的狂泄而下。
那天傍晚是爸爸用破舊的二八式自行車將她駝回家的,她淚眼朦朧昏昏欲睡,靠在爸爸汗?jié)窳说谋成?,感覺自己又變成了小幼兒,那么無力。
在輾轉反側一夜之后,16歲的梁均毅然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她每天早起煮好粥和雞蛋放在桌上才去上學,下午放學就趕著去菜場買菜,這個家里小到衣物大到床單被套窗簾都被她一手包辦。爸爸很心疼,但她固執(zhí)要做這些,她想起自己曾經對雷律師的親熱樣就覺得羞愧,開門揖盜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傻瓜吧。
隔年高考,她上了全國最有名的法學院。媽媽知道后很高興,明知道女兒不會見她,依然買了大包小包的禮物堆在她的床上,還帶來了那個男人給她的信和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