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般采取的辦法是,中途借故離席。
廣告商加上市委宣傳部的幾張熟臉——都是莫寧能夠應付的人。宣傳部的那幾個人一到酒桌上就像流氓,各種玩笑鋪天蓋地,莫寧對付他們的方法就是不管他們說什么都笑,不管他們問什么都說好。酒過三巡,她就借故上廁所,一般這個時候大家都喝得有些多,雖然為難她,卻也不會拉著她不放。尤其都知道她和張乾志走得近,并不太敢惹她。
莫寧卻還是喝得有些多,出了包間松了松圍巾,她先去了洗手間。把一張紅透的臉撲成慘白后,她才裹好衣服,準備離開。
經(jīng)過走廊時,前面一個包間的門剛好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包間里走出來,莫寧沒有停步,行至那人身前,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是顧準。
后者似乎也有些意外。兩人簡單地打了招呼,都要離開。走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他們走的是同一個方向。
于是同行。
“莫小姐不舒服?”
“?。俊?/p>
“你臉色不好。”
莫寧心一暖,笑答:“喝了些酒,洗了臉就這樣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莫寧抬首問:“顧總也是中途離席?”她記得他剛從一個包間出來,而且,他們現(xiàn)在要去的方向是酒店出口。
“唔,或許是?!?/p>
“哦?”
“也許酒席快結束的時候我會再回來?!?/p>
“顧總真負責?!?/p>
顧準微微笑:“看來莫小姐也是同道中人了?!?/p>
“我可不會傻到再回來。”
顧準笑意更大,莫寧剛巧偏頭看他,很沒用地被這笑容晃花了眼。
酒店出口就在眼前,此時正是北京時間九點多。不知道是不是酒力的原因,就在即將踏出酒店大門的前一刻,莫寧突然道:“顧總待會兒有安排嗎?”
“沒有?!鞭D(zhuǎn)頭看莫寧,“莫小姐有什么好的建議?”
莫寧揣出風衣口袋里的兩張電影票,揚了揚:“去看場電影如何?”
兩人看的是部好萊塢大片,3D特效幾度把莫寧驚得冷汗連連,她是個狂熱的電影愛好者,極其容易進入劇情,而且通常都是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從電影里抽身出來的那種。
“男主角死的太牽強了?!?/p>
“為什么?”
“個人覺得他沒有死的理由,編劇為了讓他死而死?!?/p>
“不,他有?!?/p>
莫寧抬頭看他,像是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是顧準。后者也正認真地看著她,說:“他死了至少還能證明這個世界是可救的,其實這是個喜劇結尾。”
“男主角消滅了國家罪人,最后卻被一輛車突然撞死。這結尾喜劇在什么地方?”
“一個人的死可以換來其他許多人的覺醒,已經(jīng)算是夢幻般的結尾了。至少在現(xiàn)實生活中,這種情況永遠不會出現(xiàn)。”
莫寧看著他,用一種研究的眼神:“顧總是個悲觀主義者?”
“一定要給我套上‘主義’的話,我認為我算是現(xiàn)實主義者。”
“我始終覺得他不該死?!彼啦⒉皇且粋€很好的結果,如果沒有什么意義的話。
顧準淡淡笑了笑,目光放向遠處:“死總比做孤膽英雄好?!?
接近十二點,莫寧才到家。下車之前,莫寧出于禮貌地說道:“這么晚了,謝謝顧總送我回家?!?/p>
“如果要這么客氣的話……莫小姐請我看電影,我也很感謝?!?/p>
莫寧一笑:“下次顧總請我就好?!彼l(fā)誓,這句話絕不是客氣話。
“好。”顧準答得很快,快得讓莫寧覺得他還在和她客氣。于是莫寧開門下車,就在這時,顧準突然補了一句,“我好像還欠莫小姐一個人情?”
莫寧幾乎是立即轉(zhuǎn)頭去看他,只見他拿出一支手機,偏首遞過來:“你的手機號,方便給我嗎?”
如果說莫寧最大的特點是什么,那就是在面臨突發(fā)狀況下的異常冷靜。做記者這兩年,她雖然沒經(jīng)歷過什么大風大浪,但她悟性極高,生活早已教會她淡定??墒牵驮陬櫆适掷镂罩氖謾C,眼神無比正常地看著她,等待著她下一步的舉動的這一刻,她卻怎么也沒辦法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