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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4)

音樂會 作者:朱秀海


河原信行遲遲沒有從旅順的關(guān)東軍司令部來到格節(jié),圍在狼谷四周的八千名日軍的槍聲就一直沉寂著,狼群對我們的圍困也就一直沒有結(jié)束,秋叔叔終于陷入了完全的絕望!

人的感覺在某一個時刻總會發(fā)生變化,那個時刻對他的心靈來說就成了一個關(guān)鍵的分水嶺。最初一些日子,由于他對狼群很快離去一直心存希望,雖然為我的生死存亡擔(dān)心,他卻依然堅定地讓自己相信我還活著,并且能一直活到狼群離去,他帶人將我救出來,此外他不愿相信任何別的事情!在那些狼群日夜奔走肆虐的日子里,秋叔叔像一頭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困獸,躲進巖洞深處團團轉(zhuǎn)圈,內(nèi)心飽受著痛苦的煎熬,卻從不允許身邊的人包括趙阿姨說出一句和他的信心相反的話。受狼群圍困的日子越長,秋叔叔的信心就越變得偏執(zhí)。他不能不讓自己栩栩如生地想象我還活著,那一小口袋黃豆和我聽他的話于天亮前打回的一鍋水就放在我身邊,至于二十七號密營洞口的荊棘叢,他對它更有信心(只要我自己不走出去,狼絕對發(fā)現(xiàn)不了荊棘叢后面的山洞),不然無論白天黑夜,只要他一閉眼,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的死——秋叔叔不能讓自己看到后面這個場景,一想到我可能已經(jīng)死掉,或者正在另一個與他相距不遠的陰冷的山洞里被圍困至死,他就要瘋狂!

秋叔叔的神志迷亂了。這是一種由他陷入的巨大的痛苦、悔恨和憤怒導(dǎo)致的迷亂,他迷亂了卻不知道自己迷亂?;蛘呤且粋€死去的我,或者是一個垂死的、奄奄待斃的我,讓他突然下定決心不惜一切沖出洞去攻擊狼群,殺出一條通往二十七號密營的血路,把已死或者將死未死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我搶出來,迷亂中的他覺得那樣我也許還可以不死,他也就不會真正犯下那個不可饒恕的大錯,親手將一個自己和全隊一直要舍命保護下來的烈士孤女送進了死亡之地和狼群之圍!秋叔叔在迷亂中不但自己抄起槍來,還像往常一樣下令秋支隊全體跟他出擊!沒有趙阿姨和身邊人的強力制止,秋叔叔也許已經(jīng)把他的沖動付諸實施了。他們讓秋叔叔從自己的悲憤、狂怒和迷亂中清醒,重新想起自己的責(zé)任。為了游擊隊,不到最后關(guān)頭,他不能這么做!這么做就是放棄全隊突圍的希望,是率領(lǐng)這支隊伍集體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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