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剛剛從北京過來,一時沒有找到像樣的房子,還住在市政府的招待所里。車停到招待所,田地對小高說:“你回辦公室吧,有事就電話聯(lián)系。”
秘書走了之后,田地無力地躺在床上,微閉眼睛。今天的一幕幕不斷地在眼前呈現(xiàn),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過錯,又有什么地方不妥的,所有的人幾乎都是沖他而來。尤其是市委的唐秘書長,這樣下去,怎么工作呢?
正當他還在生氣的時候,接到了小高的電話。小高說:“田副市長,剛才接到市委辦公室通知,請你馬上到市委開會,要不要我來接你?”
市委離招待所距離很近,他也去過幾次,于是問:“知道是什么內容嗎?”
小高說:“大概還是鹽化集團公司的事情吧!”
田地原本還想說:這已經(jīng)不關我的事了!話還沒有出口,就又憋回去了,秘書知道什么呢?又不是領導,于是改口說:“我自己過去,你在那里等我就是了。”
一路上,田地還是沒有平靜下來。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在家的市委常委和市長們都到齊了,還有人大政協(xié)的主要負責人,就差許書記和王市長沒有到。
田地剛剛坐下,書記和市長就到了。
會議由王市長主持。他說:“按許書記的意思,我們今天開一個短會,議題只有一個,就是鹽化集團公司工人自殺的問題。首先,各小組匯報今天調查了解的情況,最后請書記作指示。現(xiàn)在就開始匯報,唐秘書長,你們就先匯報吧。”
唐秘書長說:“我們首先找了死者家屬,看了死者靈堂,做了周密細致的思想工作,穩(wěn)定了鹽化集團公司工人群眾的激動情緒,還在現(xiàn)場召開了兩次集財政、民政、衛(wèi)生、公安和鹽化集團公司的現(xiàn)場處置會?,F(xiàn)在鹽化集團公司這邊的情況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定?!?/p>
許書記點點頭,王市長說:“很好。”
其他的工作組匯報完畢之后,王市長總結說:“我看,今天檢驗了我們市委市政府干部們的組織能力、執(zhí)行能力、協(xié)調能力和臨機處置突發(fā)事件的能力。應該說,基本上還是滿意的,尤其是唐秘書長一組,表現(xiàn)相當?shù)轿唬幹靡蚕喈數(shù)昧?,消化和縮小了矛盾,做好了群眾思想政治工作。抓工作,就得這樣實打實地干,對人民群眾要有熱情。另外,我還要向大家通報一個情況,我們剛剛到位的副市長田地,明天還要配合鹽化集團公司到省里銀行去跑資金。這也是解決鹽化集團公司的后顧之憂,為緩解鹽化集團公司的干群矛盾,為鹽化集團公司的發(fā)展出力。下面,請許書記作指示?!?/p>
許書記說:“就今天的事情,我講三點意見。第一,全市上下的干部,要從戰(zhàn)略高度看待今天鹽化集團公司發(fā)生的事情,各單位、各系統(tǒng)要以此為鑒,展開自查自糾,杜絕這類事件的再度出現(xiàn)。在這里先打招呼,在座的各位,各自傳達,出了問題,主要負責人要承擔責任。第二,全力做好安撫工作,維護社會穩(wěn)定大局,各單位、各系統(tǒng)的一把手,都要把穩(wěn)定工作當成重中之重的工作來抓。這里我也講明白,誰主管的范圍出了問題,誰就要承擔主要責任。第三,組織宣傳系統(tǒng)要全力配合,抓好穩(wěn)定及疏導工作。這里我還是要把話說清楚,組織系統(tǒng)抓好抓牢各級干部這個關鍵因素,宣傳系統(tǒng)做好正面宣傳、正面疏導……”
盡管田地就在這個會議桌的一角,可他怎么覺得許書記說的那些話,離他似乎很遙遠。他茫然地看著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不知道每一個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回到招待所,田地覺得腦袋有些暈,剛剛躺到床上,就傳來了敲門聲。田地問道:“誰呀?”
“是我,小高?!遍T外的小高說。
田地打開了房門,問道:“有事嗎?”
“我說田副市長,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我看你一個人,不如我們一起出去走走,或者找個地方吃點地方特色菜,總比你窩在這招待所強吧?”小高到市政府辦公室已經(jīng)4年了,先后跟過幾任副市長。田地是他跟過的副市長中最年輕的,所以在他面前說話也沒有過多的拘束。
田地說:“我就不去了,身體有點不舒服,改天吧,改天我請你?!?/p>
見田地還有些芥蒂,小高又說:“我知道你是喝酒的,你出去不方便,干脆我給你搞幾瓶酒來好不好?”
田地心情有些煩躁,對小高說:“隨便你吧,我不出去就行?!?/p>
小高剛剛下樓,就遇見了鹽化集團公司的黨委書記張瑞。張瑞說:“哎呀,高秘書,我正到處找你呢!你的電話怎么關機了呢?”
小高摸摸手機,說:“實在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您找我有事?”
張瑞說:“我想請你和田副市長出去吃一頓便飯,順便商議明天的行程?!?/p>
小高說:“恐怕不行,田副市長他一般不會出去的?!?/p>
張瑞又說:“田副市長不去,你去總可以吧。走走,我們一起吃個飯,你在哪里不都是要吃飯的嗎?”
小高猶豫著說:“這樣,不妥吧?”
張瑞說:“走吧,都是工作餐?!?/p>
小高說:“我還要幫田副市長買東西呢,就不去了。”
眼看小高算是答應了的,突然又變了,張瑞說:“買什么?我讓司機馬上去買回來,我們再去好了,就這樣定了?!?/p>
小高說:“這個東西,你們不好買的,是酒?!?/p>
張瑞說:“那就好辦了,我車上就有。你說,田副市長喜歡什么牌子的,五糧液還是茅臺,還是別的什么?”
小高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說。
張瑞說:“這樣好了,五糧液和茅臺各兩瓶,夠了吧?”
小高說:“夠了夠了?!?/p>
小高把酒放進田地房間里的時候,田地正好在洗手間洗澡。小高說:“田副市長,酒買回來了,我就先走了。”
田地說:“好的,明天我把酒錢給你。你走吧!”
小高像逃似的出了田地的房間,與張瑞出去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