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血型拼圖 3(1)

血型拼圖 作者:(美)邁克爾·康奈利


一輪月亮像氣球般低低地浮在空中,仿佛蹦跳的孩子們用棍子就能夠到;幾十枝船桅筆直挺立著,隨時防止它垂落下來。麥凱萊布木然凝望著黑絲絨般的夜空,看著皎潔的月亮悄無聲息地移動,緩緩躲進圣卡塔利娜島上空的云層。真是個隱秘的藏身之處。他又低頭注視著手上空空的咖啡杯,好生懷念坐在船尾的黃昏時分:吸著煙,喝著冰啤酒,別提有多爽了!可吸煙的日子不再來,那是發(fā)病的罪魁禍首;至于酒呢,要等好幾個月,藥物治療不那么嚴格了,飲食中才可能添點兒酒精味道。眼下,哪怕他只抿上一小口啤酒,也會出現(xiàn)邦尼·??怂顾^的致命宿醉現(xiàn)象。

麥凱萊布起身走進客廳,先在餐桌前坐下,又馬上站起打開電視,把頻道從頭到尾按了個遍,心思根本沒放在播放的內容上。不一會兒,他放棄了電視,踱到海圖桌前,瞅著桌上那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隨手翻了翻,沒一樣能引起興趣。想著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干干,他開始在船艙里轉來轉去,卻一無所獲。

最后他下樓穿過通道,來到船首,從醫(yī)藥箱里拿出溫度計,甩了甩塞到舌下。溫度計是老式的,玻璃管形狀,醫(yī)院提供數字式的,可他信不過,連同盒子一直擱在櫥柜的架子上。

站在鏡子前,麥凱萊布解開襯衫的領口,端詳著上午心肌活檢后留下的微小創(chuàng)傷。每當切口正要長出新的皮膚,就又得進行心肌活檢,切口被重新打開,探針插入動脈,因此切口總沒法愈合。他知道這地方會留下永遠的傷疤,就像胸口的疤痕,從上往下延伸,足足有十三英寸。在鏡子里端詳著自己,麥凱萊布不由想起了父親,父親的脖子上也有難以消退的疤痕,是放療的結果。放射治療沒有創(chuàng)造奇跡,只不過讓死神晚一些降臨。

溫度計的讀數在正常范圍。他沖洗好溫度計放回醫(yī)藥箱,隨手從掛鉤上取下寫字夾板,在體溫日志這一頁寫下日期和時間,在最后“溫度”一欄劃了一橫,表示沒有變化。

掛回夾板后,他又湊到鏡子前打量自己的眼睛。綠色的眼球,灰色的瞳孔,角膜上有些斷裂的血絲。他退后幾步,干脆脫下襯衫。鏡子挺小的,不過他還是看得到疤痕,肉白色,又厚又丑。他經常對著鏡子審視自己,至今他還是難以適應這種變化。這道疤痕觸目驚心,使他心底的秘密一覽無余。他得的是心肌病,??怂拐f這種病毒多年潛伏在心壁,只有在意外情況下才爆發(fā),生活壓力是滋長病毒的沃土。這種解釋對他沒有什么意義,絲毫沒有改變他對自己的看法:以前的麥凱萊布已經不復存在。有時候他看著自己,好像注視著一個陌生人,一個被生活擊垮、一敗涂地的人。

麥凱萊布套回襯衫走到前艙。前艙呈三角形,像一張弓,舷窗一側是雙層的臥鋪,右舷有一排貯物艙。他將底層臥鋪改成一張桌子,上方的臥鋪用來堆放紙板箱,箱子里滿是聯(lián)邦調查局舊案卷,在側面標注著案件人的名字,如“詩人”、“密碼”、“十二宮圖”、“滿月”和“布雷默”;其中兩只箱子上標著“無名案犯”。病退前,麥凱萊布復印了大部分自己經手的案卷,雖然違反了局里規(guī)定,可大家都睜只眼閉只眼。箱子里的案卷涉及多起案件,有的已經水落石出,有的還是懸而未決。有些案件案卷厚厚一沓,塞滿了整個紙板箱,有些薄薄幾頁,好幾起案件合裝一箱。他連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復印了這么許多,退休后他沒動過任何箱子。他就是想保留這些案卷,多半是因為這些資料見證了他職業(yè)生涯中的風風雨雨,記載了他的成功和失敗。他甚至也曾心血來潮,萌發(fā)動筆寫書的念頭,甚至想繼續(xù)調查未偵破的案件。

麥凱萊布在桌前坐下,打開壁燈,目光不由落到聯(lián)邦調查局警徽上。這徽章他佩戴了整整十六年,現(xiàn)在裝在璐彩特①樹脂盒子里,掛在桌子上方的墻上。警徽旁邊是一幅照片,用大頭釘固定著,照片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戴著牙套,對著照相機甜甜地微笑??吹竭@幅多年前從年刊上復印下來的照片,想起前塵往事,麥凱萊布不禁皺起眉頭,避開那照片,把視線落到桌子的雜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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