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熟門熟路,我單獨乘電梯上了八樓,來到董事長室,敲了一下門,說:胡總。
胡總在里面回答:進來吧。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正伏在辦公桌上看一份文件,今天她穿著一套青色西裝,里面是雪白的襯衫,鮮紅的領帶,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顯得端莊而又修美,還有一種神圣不可侵犯的氣質。我看著她,有點發(fā)傻。這么高貴非凡的女人,會跟我談戀愛?會嫁給我做老婆?用棍子敲爛我的頭,我也不相信。但是前面發(fā)生過的事情,又完全是真的。要是她已經認識我很久了,說不定也能解釋為日久生情。古代倒有富家小姐看中落難公子的傳說,往往是一個窮到要討飯的秀才,一不小心,遇到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結果就一見鐘情了,發(fā)生了一段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F在這種事情,恐怕是很少了吧,難道偏偏就讓我遇上了?
她從文件上抬起頭,說:你過來。
我又想起昨天說錯話被她罵的情景。不知道她氣消了沒有。見她今天臉色還可以,是不是打算讓我開路了?
她指指辦公桌前的椅子,說:坐下吧。
我就隔著辦公桌,坐在她的對面。
她說:送一樣東西給你。
她就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部手機,往桌面上一放,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推到我的面前。
我看著那部手機,是銀灰色的,寬寬大大,但很薄,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我從來沒有買過手機,當然不識貨,但我感覺不像是國產的。因為我想,國產的手機,可能造不到那么薄。
她說:這是最新款的摩托羅拉,我早晨親自去為你挑選的,喜歡嗎?
我說:很貴吧?要多少錢?
她說:不貴,才四千多塊,你先用著,好嗎?
我吸了一口冷氣,說:太,太貴重了,而且,我不會用。
她笑笑,說:你坐到我這邊來,我教你。
我有點怕,但又不敢不過去,就畏畏縮縮地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邊。
她拿回那部手機,掀開蓋,說:很簡單的,我一講,你就會了。你看,這是開關,按一會,就開機了,再按一會,就關機了。然后是打電話,先按號碼,按我的電話號碼,按完了,按這個綠色鍵,就撥出去了,看到沒?我的手機響了。我再教你接電話,先用我的電話撥你的號碼,通了,還按這個綠色鍵,就可以講話了?,F在我把我的號碼存到你的手機里,就是剛剛撥出去和撥進來的,給這個號碼編上我的名字,胡依蔓,看到了嗎?以后我一打你的電話,屏幕上就會出現胡依蔓三個字,那就是我在給你打電話,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馬上接聽,明白嗎?
我一知半解地點點頭。
她說:然后我再教你收發(fā)短信……
好不容易等到她講完,我還算聰明,基本上已經記住如何撥打和接聽電話了。發(fā)短信比較復雜,看來我得私下找郭同、張厚補補課。教完手機的使用,胡總又從包里拿出一盒名片,還是往桌面上一放,然后用一根手指頭推到我的面前。
她說:早晨我剛讓人為你趕印出來,以后你要用到的。
我打開一看,里面是疊精美的紙片,上面印著我的名字——吳商,和我的職務——總經理助理。我從里面拿出一張,粗糙的手指捏在光滑的紙面上,有點小心翼翼,好像捏著一個嬌嫩的嬰兒,擔心稍一用力,就把它捏傷了。這居然是我的名片?我居然有了名片?我居然要用名片了?我居然……成了一個有身份的人了?
她說:我知道,你以前可能不大習慣用名片的。
我聽了差點笑出來。哪里是不大習慣,我一個整天搬水泥扛黃沙的民工,要是掏出名片來到處散發(fā),還不被人送到醫(yī)院里去?
她說:記住,以后在一些重大場合,和新認識的朋友見面,都要主動發(fā)名片。
我說:好的。
她說:我還為你挑了幾套服裝,都是現在市面上比較流行的款式,牌子也可以,到時會派人給你送過去的。
我說:……這,不用了吧?
她臉一板,說:什么不用了,這是工作需要,以后出去要穿的。
我說:是,是。
她說:從今以后,你就不是那個民工阿商了,而是總助阿商,你要徹底忘記過去的身份,以全新的角色,進入上流社會,明白嗎?
我說:……明白。
她說:一定要有悟性,要懂得見貌辨色,隨機應變,知道嗎?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
看來,進入上流社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說:現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晚上,我要帶你去參加一個爬梯。
我沒聽懂,說:爬梯干什么?是爬山吧?
她說:爬梯,爬梯都不懂?
我又有點出汗,說:爬梯,懂啊,我以前經常要的。
她說:那就是了。
我說:可是,我們都是在白天爬梯子的,晚上爬,不危險嗎?萬一掉下來……
她傻傻地看著我,然后就趴到桌子上去了,而且全身亂抖。我以為她身體突然不舒服,后來看出,原來她在笑。
笑了一會,她才抬起頭來,說:我猜到了,你沒念過英文。
哦,原來她在說英文。別說念英文了,中文我也沒念過幾年。
她說:爬梯,就是舞會的意思,跳舞,會嗎?
我趕緊搖搖頭,說:不會。
她說:以前沒跳過?
我說:那是細人干的活,工地上全是粗人。
她說:哦,那你得盡快學會。這樣吧,我現在就教你幾個基本動作,晚上先湊合著幫我應付過去。
我面有難色,說:這個,我很笨的,恐怕……
她說:笨也得學,適者生存,沒有什么道理好講,來,跟我來。
她說著走到房間中央。我只得跟著她過去。她一轉身,和我面對面地站著。
她說:走前面一點。
我一看,和她隔著不到兩步,就往前走了一步。
她說,再往前。
中間就只有一步了,還往前?我的心跳就加快了。但又不敢不聽,又把腳往前移了半步多一點,胸脯就差點碰到她的那兩座突起的山峰上,我的呼吸就急促起來了。
她伸出纖細的右手,舉到我的左肩處,用嘴巴示意了一下,說:抓住。
我就伸出左手,抓住了她的右手。她的手,在我的手心里輕輕跳動了一下,好像我捉住了一只靈性的小鳥,手指一松,就會突然飛走的。我的大手就膽怯地捉住她的小手,也不敢用力,怕抓痛了她。
她把左手搭在我的右肩上,說:用你的右手,摟住我的腰。
我的手臂就僵硬地伸了出去,象征性地放在她腰間的衣服表面。
她皺了一下眉頭,用搭在我右肩的左手下去一把捉住我的右手,往后背用力一拉,放在中心的位置,說:摟緊。
我的手掌就貼到她的后背上,乖乖地往前一壓。忽然感到前面有點異樣,低頭一看,啊,原來是她那兩座山峰,已經頂到了我的胸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