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抓住我的頭發(fā),把我的腦袋提起來。我看到那個提著我腦袋的人,他長著一張貓臉。他在車窗外,躬著身子,一只手抓住我的頭發(fā),一只手拿著一把砍刀。然后,他把那把砍刀伸進車窗,朝著我的臉上劃過來。刀口很鋒利,我知道,劃到我的臉上,就像劃一塊嫰豆腐。我看著那把刀一層一層剖開空氣,離我的臉越來越近了。我聽見空氣在刀口前面噼里叭啦地分割開來,朝著兩邊散去。我的目光,定定地看著那把砍刀。我沒有躲避,只是看著。我已經(jīng)麻木了,失去了反應(yīng)的能力。
就在那把刀劃到我的臉上時,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突然發(fā)生了。我看到那把刀以飛快的速度往后抽去。我驚奇地看著,想知道原因,接著我就看到,之所以那把刀在往后抽,原來是那只握著刀的手在往后抽,而且不光是那只握刀的手,那只抓住我頭發(fā)的手也松開了,在往后抽。手怎么會往后抽呢?很快,我又看到了,原來是手的主人在往后倒。那人怎么會往后倒的呢?這個答案也被我找到了。因為我在車窗外看到了一個人——張厚,就是那個教我致命一擊的教練。我終于明白了,那貓臉肯定是受到了張厚的致命一擊,而張厚出手,威力比起我這個徒弟,肯定是不知道猛了多少倍。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車窗外面,場面已經(jīng)大變。李隊帶著一批保安,正在痛打那幫烏合之眾。我們的保安個個都是經(jīng)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那幫烏合之眾哪里抵擋得了,一個個被打得嗷嗷直叫,連滾帶爬地四散逃命了。
我被抬上李隊開來的別克車,車子開足馬力朝著縣城駛?cè)?。我閉著眼睛,躺在車里。腦子已經(jīng)模糊了。不知什么時候,我感覺天在下雨。雨點一滴一滴打在我的臉上。我有點奇怪,因為我們的別克車,不是敞蓬的。那么是開著車窗了。但是又沒有灌進來風(fēng)。我睜開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我是枕在胡總的大腿上。她摟著我,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全部落到我的臉上。我突然就點感動,然后慢慢失去了知覺。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醫(yī)院里了。胡總和李隊都陪在病床邊。見我醒來,胡總朝我笑了。我看到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李隊說:對不起啊,我得到消息已經(jīng)晚了,讓你受這么重的傷,幸虧你保護了胡總。
我虛弱地笑笑,說:你們來得夠及時的了,再晚一步,不光我的臉蛋已經(jīng)花了,胡總也保不住啦。
他說:是啊,不幸中的萬幸。
我說:你們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呢?
他說:已經(jīng)是半夜了,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說你們回來的路上會遇到危險,我將信將疑,但還是帶著隊員迎上來了,果然是真的。
我說:哦,那陌生電話是誰打的呢?
他說:現(xiàn)在還不清楚,我會查的,不過可以看出,是在暗中幫我們。
我說:恩,看來查到了要好好謝謝他。
胡總也點點頭,說:一定要重謝。
見我沒什么大事了,胡總和李隊讓我好好休息,他們就回去了。
我在醫(yī)院里住了一個星期,傷口就愈合得差不多了,都是些皮肉傷,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但是醫(yī)生說,背上會留下很多傷疤,以后不大適合光著上身了,特別是在游泳的時候,那些傷疤會露出來嚇人。我聽了雖然有點難受,但是想想,本來臉上也會留下很多傷疤的,那才叫嚇人呢,現(xiàn)在只是在背上,老天對我已經(jīng)很夠意思了。平時只要穿著衣服,也沒人看得到,泡妹妹也不受影響。等到泡妹妹到了需要脫衣服的地步了,在感情上應(yīng)該是比較親密了,即使看到那些傷疤,可能也能接受了。
胡總每天都來看我一次,還親自煲了湯給我喝。自從發(fā)生那件事情后,胡總和我之間的關(guān)系明顯親近了很多,她為我忙這忙那,關(guān)心我的身體情況,完全像我的戀人。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第一次被一個女孩這樣照顧著,心里感到非常甜蜜。
這些天,我經(jīng)常會想一個問題,胡總對我,可能是真的吧?
但我還是不敢相信。因為,我和她明顯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是那么美麗,那么超凡脫俗,像一個天上下來的仙女,身家過億。我一個沒念過幾年書的民工,土里土氣,傻不啦幾,她看上我,實在是沒有理由的。她的對象,應(yīng)該是一個在美國留學(xué)的醫(yī)學(xué)博士,或者一個能力超群的成功人士。連李紅艷都知道嫁一個做鉆石生意的,她比李紅艷厲害得多,怎么會嫁給我這個民工呢?而且,人家早就說了,我叫吳商,就是無商,意思就是沒有智商,或者智商很低的意思。胡總智商那么高,怎么會嫁給一個無商呢?看來可能性不大。
當然我也想到,說不定當初胡總對我是假的,后來經(jīng)過了那件事情,慢慢對我有了好感,就變成真的了。因為畢竟我為了她,差點連命都丟了。她難道會不動心嗎?我想起那天回來路上,她摟著我不停流淚的樣子。這絕對是裝不出來的。而且,這些天,她天天過來看我,從來沒有中斷過,有幾天,她來得很晚,我看到她的臉上很疲憊,我要她別來看我了,公司事情那么多,我又沒什么大問題,沒必要雷打不動,把看我當成一件每天必做的功課。她說如果沒來看我,她就睡不著覺。不管有多忙,哪怕忙到半夜過后,她也要過來看看我,心里才會踏實。
所以我雖然不敢相信她是真的看上我了,但她對我的感情卻是真的。我一邊提醒自己不要白日做夢,想著天鵝會愛上癩蛤蟆,鮮花會愛上牛糞,一邊又為她每天過來看我而感動。在我心中,每天等她過來看我,是我整天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從早晨睜開眼睛,到晚上閉眼睡覺,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她過來。從早晨,到上午,到中午,到下午,到晚上,我感受著時光在一分一秒地移動著,而每分每秒,我都在專心地等待。也許,在下一分鐘,或者下一秒鐘,她就會出現(xiàn)吧?我總是在暗暗期盼著。其它的事情,我都是忽略的。不管是醫(yī)生檢查,換藥,打吊針,吃飯等等,我都不去關(guān)注。甚至,我連傷口的疼痛和愈合,也沒有放在心上。讓我心向神往的,就是從門外的走廊里,出現(xiàn)她的腳步聲,是的,我的聽覺變得非常敏銳,只要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我的耳朵就會像兩根天線那樣接收到。然后,我就會睜大眼睛,盯住病房門口,過一會,她就出現(xiàn)了,那么熟悉的身影,那么溫暖的笑容。我的心跳就會莫名其妙地加快,呼吸急促,臉上發(fā)熱。我已經(jīng)愛上她了嗎?
我知道,我不配愛上他。今生今世,我可以愛上的,只能是老家的小英,而不是她。但是我依舊在等待著她的出現(xiàn)。是啊,我就等她。為了等到她,我愿意拿出一切,甚至我的生命。因為,當她在我左等右等、千等萬等終于出現(xiàn)的時候,你很難想象得到,世界會變得多么美好。我看到的所有的東西,哪怕是一只痰盂,一把掃帚,都是一道充滿詩情畫意的風(fēng)景。那每一分每一秒的時光,在瞬間變得非常生動,非常輝煌。我的心會變得暖洋洋的,好像三月的陽光,照耀在我心上。
今天也是,我在安心地等著她的來臨。
雖然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多了。她還沒有出現(xiàn)。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會來。我坐在床上,沒有絲毫的睡意。是的,她說過,每天不過來看看我,她會睡不著覺。其實,我沒被她看過,同樣也是睡不著的。只有被她看了,我的心才會踏實。掛在病房里的那只圓鐘,指向了十二點,她還沒有來。難道她今天有事,來不了了?我想不可能,如果她來不了,至少會給我打個電話的。否則,她怎么睡得著覺?我又怎么睡得著覺?既然她沒打電話,那么說明她肯定會來。除非發(fā)生什么大事。很快。時針指向了一點。啊,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了。我還能等到她嗎?我的心開始煩躁不安,有一種說不出的焦慮感。但走廊里很安靜。所有的病人都睡著了。然后是凌晨兩點。一種絕望和恐懼,籠罩住我的心靈。她,還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