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沉痛地說:“光亭辜負(fù)了委座的信賴,十萬遠(yuǎn)征軍一敗涂地,我的第五軍也潰不成伍。喪師辱國,光亭之罪也!”
俞飛鵬勸慰道:“所謂‘兵家勝敗乃是常事’,何況戰(zhàn)爭尚未結(jié)束,來日方長,還不知鹿死誰手。委座曾對我說過:遠(yuǎn)征軍戰(zhàn)敗,責(zé)任不在光亭——委座是了解你的。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光亭兄好好保重身體,為黨國報效有日!”
這一番話聽得杜聿明心里很舒服,最關(guān)鍵的是蔣介石所說的“責(zé)任不在光亭”,他為蔣介石的英明幾乎要高呼萬歲了,于是禁不住悲從衷來,熱淚滾滾地說:
“委座知遇之恩使光亭有生之年,盡是報德之日。請俞部長向委座報告:杜聿明率部已走出野人山,只要稍事整訓(xùn),誓雪前恥,奪回滇緬公路!”
這兩人的對話,使一旁的羅卓英和史迪威受到刺激。
“壯哉,光亭!”羅卓英佯笑道,“請問你的第五軍部隊在哪里?還有多少?”
杜聿明回身向后一指:“陸續(xù)跟上來了!”
然而“陸續(xù)跟上來”的只能稱其為一群群“花子”——他們不僅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而且一個個都要靠木棒器械支撐,否則便不能站立。
史迪威哈哈大笑,他對杜聿明說:“啊不,不,杜將軍,你那些已經(jīng)不成其為部隊了。請看孫將軍的部隊吧——這才是英武之師!孫將軍畢竟是我們美國軍校培養(yǎng)出來的軍官,所以他帶的部隊就不同多了!”
杜聿明扭頭看看排列整齊的新三十八師,這支部隊在英帕爾省休整一個多月,英國人和美國人都特別關(guān)照,換了美式裝備,一個個穿上電光卡嘰布軍裝,翻毛大皮靴,確實神氣極了。相形之下,第五軍實在太慘了!太慘了!
杜聿明窩了一口氣,猶不肯低頭,他冷笑道:“裝備不等于能打仗。英國人在緬甸扔下了多少飛機(jī)、大炮、坦克?燒毀了多少座倉庫?我只能承認(rèn):裝備好的部隊比我們逃得快!”
孫立人聽了頗不以為然,他暗想:“大家都打了敗仗,都不光彩,又何必以五十步笑百步呢?這太無聊了!”但他不能明言,只得打岔說:“諸位,杜鈞座沿途辛苦,需要休息。依我愚見,還是請杜鈞座檢閱了敝師,然后送杜鈞座去休息吧?!?/p>
杜聿明冷笑搖頭:“我哪里還有面孔檢閱英武之師呢?你們要送我去醫(yī)院那就去醫(yī)院吧!”
經(jīng)過這一番言語交鋒,杜聿明心中對孫立人的感激之情一掃而光,他只是在發(fā)狠:“好嘛,我們黃埔的不行,就只有到美國鍍過金的才行。好的,好的,倒要看看在中國究竟是英美派的天下,還是我們黃埔派的天下!”
杜聿明驟然由感激變?yōu)閷O立人懷恨,而且從此不失時機(jī)地散布對孫立人的不滿。抗戰(zhàn)勝利后,杜聿明在東北任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東北剿總副司令兼冀遼熱邊司令,蔣介石派孫立人去任他的副職,他卻不能相容,想方設(shè)法把孫立人排擠走。真所謂恩反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