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內(nèi)滇西方面,國民黨軍的內(nèi)部斗爭也十分激烈,但卻是另一番景象。
由于滇西局勢緊張,蔣介石急急忙忙從各地調(diào)遣大量軍隊,集結(jié)于云南。第五十四軍便是其中之一。
第五十四軍奉命由廣西兼程抵達云南。不料該軍軍長陳烈暴卒。因為該軍是屬于陳誠系統(tǒng)的基干部隊之一,所以軍長人選由陳誠保薦黃維來繼任。
以黃維的資歷來講,不在杜聿明、宋希濂之下,他畢業(yè)于黃埔軍校第一期步兵科,又曾經(jīng)在陸軍大學特別班第一期深造,一九三七年奉命赴德國深造軍事。他從陳誠任第二十一師師長時即追隨陳誠。陳誠以第十一師起家,他是繼陳誠、羅卓英、肖乾之后第四任第十一師師長;第十一師在一九三○年發(fā)展成第十八軍,成為陳誠軍事集團的基干。黃維卻是繼陳誠、羅卓英之后,第三任第十八軍軍長(一九三八年)。足見陳誠對他的器重。
黃維字悟我,江西貴溪人。在他當師長的時候,蔣介石召見他,臨別贈照片一張,蔣介石親筆題字:“培我同志留念”。黃維善體鈞意,是蔣介石有心要培養(yǎng)他,因此改字為培我。也足見蔣介石對他的器重。
他為人剛直不阿,并且嫉惡如仇,這就是他被人議論為“脾氣不好”、容易得罪人的一大原因。
但是,他對士兵素有“愛兵如子”之稱。當他調(diào)到第五十四軍后,即到各團視察,發(fā)現(xiàn)士兵們有些委靡不振,頗為詫異。他下到連隊,更令他驚訝的事擺在眼前:
連隊當時正在開飯,以班為單位在宿舍門外的空地上圍成圈,沒有小板凳,士兵們都蹲著,一人捧著一個瓷碗在吃飯,值日官見團長陪著軍長來到,馬上喊口令:“立正——!”士兵們端著碗筷原地起立。值日官跑去向軍長敬禮。
黃維還了禮,一面卷袖子。一面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值日官,替我搞一副碗筷來。”
“這……”值日官面有難色,“報告鈞座……”
“你們的鈞座也是當兵出身的,”黃維邊說邊往一個班的圈子走著?!爱斈暝邳S埔軍校,也是在操場上往地上一蹲就吃飯,快去搞副碗筷來!”
當他走進一個班的圈子,愣住了,因為他看見圈子中間的地上放著一只臉盆,盆里有半盆還在冒熱氣的開水,上面飄著一些蔥花和切碎的紅辣椒。
“這是什么?”黃維指著臉盆問。
“報告軍長,這是……是菜……”班長答道。
“菜!你們吃飯就吃這種‘菜’嗎?”
“報告軍長,抗戰(zhàn)時期,物力唯艱……”
“胡說八道!”黃維勃然大怒:“這話是哪個王八蛋教給你們的!”
“報告軍長,我們的長官常這樣講……”
“常這樣講——常用這樣的‘菜’供應士兵的長官,我要殺他的腦殼!”黃維恨恨地暗想?!澳酶蓖肟陙?”他向值日官喝道。
值日官看看團長的眼色,只好跑去跑來,給黃維送上一碗飯。黃維看看送來的一碗飯,要比士兵們碗里的飯白一些,米粒也整齊一些,便喝問:
“為什么這一碗飯跟他們碗里的飯不同?”
值日官啞口無言——他是將軍官小灶的飯裝了一碗來。
黃維也不再問,就近與一個士兵換了飯碗,然后對值日官說:“叫大家‘稍息’——繼續(xù)吃飯!”
黃維與士兵們蹲在一起,舉舉筷子說:“弟兄們不要客氣,吃吧!”說罷,他先吃一口,這口米飯到了嘴里,像豆腐渣一樣,不用嚼就散了,而且一股霉味沖鼻,令人難以下咽。第二口飯吃在嘴里,幾乎把他的牙硌掉,吐出來一看,原來是一粒與飯粒同樣大小的白色石子。他用筷子翻了翻碗里的飯,那白色石子絕非一兩個,黑色的便是鼠糞。再嘗嘗那盆“菜”,既辣又咸,弄得他嘖了半天嘴。他將飯碗放在地上,向士兵們行了個軍禮:
“弟兄們,我這個當軍長的對不起你們!”
黃維回轉(zhuǎn)軍部,當即召開營以上干部會議,不禁大發(fā)雷霆:“大敵當前!把士兵餓成這種樣子還怎么打仗?沖鋒陷陣是要人去死的!把豬狗食去給這些準備獻身的士兵吃,良心何在!是哪個王八蛋借口‘抗戰(zhàn)時期物力唯艱’而克扣士兵的?不懲辦怎么行?今天我打個招呼,明天我就開始查,查到有哪一個克扣糧餉,我是要殺頭的!”
散會以后,副軍長傅正模來見黃維,看到黃維怒氣未息,便說:
“鈞座,還在為開會的事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