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上零亂地長些雜樹、參差不齊,正是枝繁葉茂綠意正濃得好時候,它們無所顧忌地在風中擠眉弄眼,勾引一地的陽光。一群人窩在樹下玩紙牌,身后有幾只雞在草叢里尋尋覓覓,幾幢年代久遠的灰磚樓房和黑瓦平房散布在操場四周,像若干年前上帝不經(jīng)意間彈落的幾顆煙灰溢出歲月的霉潮味。操場成了這個院子的中心,藍一住的二層樓正對操場,幾只狗在搶一根白生生的骨頭。
那骨頭有點像啞鈴,狗們在操場上形成對峙,嗚嘯撕咬,發(fā)出慘烈地叫聲。骨頭接力賽似地從一只狗嘴到另一只狗嘴,戰(zhàn)斗異常激烈,最終一只高大黃狗勝出。別的狗痛苦地落荒而逃,黃狗以半蹲的姿勢獨享它的勝利果實,肉雖近乎于無,它卻舔了又舔。如果每只狗一根骨頭,顯然戰(zhàn)爭不會發(fā)生,它們會呆在一個角落安靜地吃屬于自已的那份,本該屬于它們的狼性也會漸漸喪失,何許正因為有競爭才有勝負,生存才有意義,在廝殺中拚出一條血路充當王者的感覺會咋樣?藍一仿佛中世紀站在古羅馬的圓形角斗場觀看武士角逐似地思考狗們的戰(zhàn)斗。藍一也一定沒想到她接下來的生活也是一場角逐、爭斗,只不過是人和人間的戰(zhàn)爭……
“藍一,藍一”,樓下有人在叫,喚回了她的神思漫游。她探出頭見是總經(jīng)理萬一,他身邊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嘻笑打鬧著。昨晚,萬一的家屬、副總魯爾的家屬還有司機馬山的家屬不遠千里從景城到這里渡黃金周,他們打算到九龍洞去玩。藍一快速地進屋拿了相機下樓,知道自己的任務無非是同行拍照。不過九龍洞她也沒去過,當然樂意同去。藍一和副總魯爾的眼光一對,瞬時分開,身上像長了刺樣別扭。嗨,都是那條紅色內(nèi)褲鬧的。
這地方好山好水隨處存在,不怕沒的玩。司機馬山雙腿擱在方向盤上抽煙,整張臉在云山霧海里若隱若現(xiàn),見他們一群過來,坐直了身體。車子經(jīng)過辦公樓時,門房老范圾拉著拖鞋,挽著半截褲管舞著大竹掃把掃地,隨著車的駛近揮動得更有力、颯颯有聲,一邊點頭哈腰一邊目送他們過去,那笑臉像尊彌羅佛。
“那老頭像條哈巴狗”,萬一的女兒冷不丁冒出一句?!罢鏇]禮貌,小孩子不要亂說話”。萬一吼了一句。萬一老婆不服氣了:“本來就是,怪小孩子啥呀”。霎時,一車人一時都沒了聲音。
車上了山路,黑色的路面泥濘不堪,稀稀拉拉的幾粒石子孤單地裸露著,幾行深深的車轍印向彎里伸去。到處是水洼,泛著光亮,車從幾個背背簍挎腰刀的山民身邊而過,濺起的泥水撒了他們滿頭滿臉,他們并不躲閃,雙目木然地看一眼繼續(xù)趕他們的路。車拐了一個彎,爬上一個坡停住了。
對面懸崖上一匹馬躍然眼前,那是一匹高昂著頭結實、健碩,前蹄抬起正在趕路的馬。馬身通體雪白鑲鉗在磷殉、暗黑的崖面上,似呼之欲出。傳說孫悟空、豬八戒、沙僧、白龍馬護送唐僧成功取經(jīng)歸來,各自散了返回原籍,白龍馬沿錦江而下前往東海,經(jīng)過忠州地段發(fā)現(xiàn)此處人跡蹤滅,江面上漂滿了人畜的尸體,一片混沌、慘不忍睹。好不容易碰到一打柴的老頭,才知此處江面上出了一個怪物,每到午夜出來殘害生靈,弄得民不聊生,烏煙瘴氣。白龍馬很生氣,決定為民除害,守到午夜果見一個七頭七臂的綠眼怪物浮出水面,白龍馬與之大戰(zhàn)七天七夜將其治服并壓在崖下。為防怪獸復出,白龍馬放棄了回東海,化成一匹白馬傲立崖上,以鎮(zhèn)怪獸,這兒因此改名為“馬巖”。萬一一臉正經(jīng)地講給女兒聽,藍一也認真地聽著,和眾多的民間故事結局無異,感興趣得是那馬太逼真了,似乎栩栩栩如生還不能表達她的感受,只能感慨大自然的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