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關(guān)原(19)

影武者(上) 作者:(日)隆慶一郎


二人帶著身后的部隊,現(xiàn)在已經(jīng)穿過黑田部,正在細川忠興和田中吉政的陣地中激戰(zhàn)。指揮官細川忠興本人,也不得不親率三子拔刀拼殺。由此一點就可以看出,這場戰(zhàn)斗是如何的激烈。島左近突然勒住了馬。因為他聽到了從家康中軍傳來的火銃聲。左近在馬上直起身,向陣場野方向望去。

六郎也把馬靠過來,直接像猴子似地站在了馬鞍上,向同一方向望去。

“他們在打松尾山。”左近看了看六郎。兩個都看到了家康和忠勝扮的影武者。

“是影武者。另一個也肯定是別人扮的?!绷纱鸬?。

“我知道。但作為一個影武者,此人很有氣魄?!?/p>

島左近也看出來,小早川至今仍按兵不動,肯定是叛變了。而且也察覺到,是“內(nèi)府被殺”的消息使小早川一直在猶豫不決。所以他才稱贊家康的影武者很有氣魄。六郎的心里充滿了疑問,難道是自己搞錯了?自己當(dāng)時刺殺的不是家康而是影武者嗎?從遠處望去,現(xiàn)在的家康雖然騎在馬上,也沒忘了啃指甲。替身是不啃指甲的。所以自己當(dāng)時才認定,啃指甲的是家康本人??墒恰,F(xiàn)在這種疑神疑鬼的感覺,真讓人難受。看來只好再混到家康陣中,親眼去辮認一下。但怎么辯認呢?憑什么斷定真假呢?一旦開始疑神疑鬼,心中就會翻來覆去,糾纏不清。六郎簡直有些絕望了。

“我現(xiàn)在就去……”六郎目眥盡裂地高聲叫道。六郎確信,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方法可以辨別真假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一個——殺掉那個影武者。

“我太蠢了!”那時,應(yīng)該把家康本人和影武者都殺掉。如果那樣做了,自己大概也不能活著回來。但至少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疑神疑鬼。六郎痛悔不已。

島左近抓住了六郎的戰(zhàn)裙,把他拽回了馬鞍上。

“別去!”

“我一定要去!”六郎掙了一下,但動彈不了。島左近實在是臂力驚人。

“不用疑神疑鬼,相信自己。”左近的眼神竟有些溫柔?!拔蚁嘈拍??!?/p>

六郎心中一熱,眼淚涌了出來。

“戰(zhàn)爭是千變?nèi)f化的,這樣才有趣?!弊蠼f完輕輕笑了笑。

島左近的意思是,暗殺了家康,也不能保證肯定會打贏這場仗。說到底,勝負就是時也,命也。這些無法由人控制的東西,也正是戰(zhàn)爭的有趣之處。

這位徹底的現(xiàn)實主義者戰(zhàn)士接下來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六郎你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去享受一下戰(zhàn)斗的樂趣。我也和你一起去享受這個樂趣?!?/p>

島左近仰天長笑。他已經(jīng)斷定,小早川會叛變。毫無血性的秀秋,不會不對剛才的齊射做出反應(yīng)。而小早川的叛變,也宣告了西軍的失敗。勝負已定,此后無牽無掛。自己也可以充分地享受一下戰(zhàn)斗的樂趣了。

“走吧。”

說完,島左近一磕馬肚,在頭頂揮槍一振,槍尖里仿佛冒出了火焰。島左近人如修羅,躍馬向前,在身前殺出了一條血路。

“島左近的槍噴火啦!”

只為躲避這支熾熱的大槍,敵兵不顧羞恥地四處逃竄。

和島左近的預(yù)想一樣,小早川秀秋被德川方的齊射嚇呆了。數(shù)發(fā)彈丸和他擦身而過,而且其中一發(fā)輕輕擦過了他的臉頰,秀秋的臉上頓時血流如注。秀秋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麻木,動彈不得。

“主公!”

如果不是平岡賴勝飛奔過來,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回了陣中,也許秀秋的身體早就被彈丸射穿了?;氐酱筚~,秀秋突然開始渾身發(fā)抖??邶X含混不清地,如同一個老人似地說道:“內(nèi)府……內(nèi)府用火銃……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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