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津城(上)(27)

影武者(上) 作者:(日)隆慶一郎


天正三年大半的時間,世良田二郎三郎和本多彌八郎都呆在石山本愿寺里,無所事事。被圍困在長島的日子給他們留下了巨大的后遺癥。二郎三郎三十三歲,彌八郎三十八歲。從三河一向宗起義起,已經(jīng)過去了十一年的歲月。兩人已經(jīng)都不算年輕了。尤其在那個時代里,可以說已經(jīng)步入了壯年期。

長島的失敗,以及不可避免的越前一向宗起義的失敗,讓三十八歲的彌八郎覺得身心俱疲。而且,在得知越前的失敗原因,是義軍的內(nèi)亂時,他實在有些心灰意冷。

義軍的內(nèi)亂發(fā)生在朝倉義景戰(zhàn)死之后。朝倉的死,使越前失去了長期以來的領(lǐng)袖。在越前地區(qū),起義的大旗再次被豎起時,已經(jīng)是天正二年元月。石山本愿寺向越前派遣了一名大和尚做指揮官,并發(fā)出檄文。義軍輕而易舉地將織田大軍逐出了越前。信長甚至接到了“越前全國,盡屬暴民”的戰(zhàn)報,由此不難想象當時的情形。但是,這次勝利在義軍的內(nèi)部,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以七里賴周為中心的本愿寺派,和本地派之間產(chǎn)生了嫌隙。被稱為“加州大將”(因為來自加賀金澤)的七里賴周,和同樣來自石山本愿寺,被稱為“大坂御殿上使”的,下間家族的下間筑后法橋賴照等人,作為義軍的領(lǐng)袖,卻為了掌握權(quán)利,開始變得和大名們一樣,一切行動皆出自于私心。實際上,他們收的稅比朝倉領(lǐng)國時還要多。

當然,他們也有自己的說法。為了解決被稱為“佛門大事”的石山本愿寺危機,信徒們應該忍受沉重的賦稅。但是起義大眾參加戰(zhàn)斗的目的,就是為了從武士集團手中獲得自由,免除苛捐雜稅。

《朝倉始末記》中這樣記載了起義大眾的憤怒。

“和尚們以死后可以獲得安樂為由,讓屬民們納重稅,服雜役。信徒們在心中非常抵觸。桂田、富田退出了義軍。信徒們認為,我們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奪來的土地,為什么要讓那些什么都不明白,來自己一向宗上層的人肆意禍害呢?!?/p>

從本愿寺來的大和尚們,出動加賀的軍隊,好不容易鎮(zhèn)壓了這場“義軍中起義”。但起義大眾們也從此和他們離心背德。所以,翌天正三年,當信長兵來平定越前時,大和尚們手中的兵力,比起前一年來少得可憐。這就是他們被起義大眾拋棄的后果。大和尚們戰(zhàn)敗后全部被斬。統(tǒng)帥下間筑后法橋賴照化裝成乞丐,準備從三國海邊逃走。但因為他系了一條紅絹的內(nèi)衣束帶,引起了懷疑被捉,最終被斬首。據(jù)說,使他暴露身份的原因是他的黑牙。染黑牙是公卿們的習慣。從這一點不難看出,這位作為義軍統(tǒng)帥的大和尚,當時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態(tài)。一口黑牙成了使他喪命的直接原因,這可以說是歷史對他的一種嘲笑吧。

對本多彌八郎這樣的人來說,義軍大眾們在越前的態(tài)度變化,讓他很難理解。的確,大和尚們的所作所為,可能是過分驕奢。但是,戰(zhàn)爭是一個組織和另一個組織間的斗爭。如果有人不服從自己的上級,或者說破壞了自己的組織,那么他們也不可能在戰(zhàn)爭中獲勝?,F(xiàn)實中,在越前戰(zhàn)敗后,盡管大和尚們都無一幸免,但義軍大眾不也是傷亡慘重嗎。為什么不能為了勝利而忍耐一時呢?大眾們的愚昧和盲目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彌八郎想起了自己在吉崎御坊,負責義軍內(nèi)部調(diào)停工作的日子。費盡心血,但毫無意義。彌八郎忍不住憤怒地大罵這些起義大眾。結(jié)果,很意外地惹惱了二郎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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