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她也是這樣的嗎?接受盒子里所有的一切?
不……他知道,她比他更積極地看待人生,也許這就是他覺得她與眾不同的地方。
“?。√邸?/p>
只不過……項峰幽默地想——在看牙醫(yī)這件事上例外。
項峰站起身,走過去,伸出手掌貼在梁見飛微汗的額頭上,以一種哄騙的口吻說:
“好了,忍一忍,就快好了。”
3
米白色的墻上有各種斑駁的痕跡,可以看得出來是每天打掃,但因為太陳舊而變得掃不干凈。墻上的那只鐘一直在走,卻給人“不知道時間準不準”的印象,現(xiàn)在正是十點十分。角落里有一臺葉片上積滿了灰塵的立式空調(diào),轟隆隆地工作著。店堂里的桌子和椅子像是新?lián)Q過的,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會使這家專賣餛飩的小店看上去煥然一新。項峰低下頭看著面前的白色搪瓷碗,碗口有一塊缺角,于是他轉(zhuǎn)了轉(zhuǎn),使缺角處換到自己的正對面。順著這塊缺角往前看,是梁見飛在狼吞虎咽。
“嗯……好吃……”她的牙齒剛剛補完,醫(yī)生關(guān)照兩小時內(nèi)不能使用,所以她只能用另一邊的牙齒咬合。
項峰忍不住說:“你要是穿得再破舊一點,就會有人懷疑我是人販子?!?/p>
她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有一天半沒怎么吃東西了……不管冷的熱的,碰到牙齒都疼……”
項峰無奈地搖頭,“如果我不逼你去看醫(yī)生,你打算忍到什么時候?”
梁見飛一邊吞著餛飩,一邊思考,“這個……我也不知道……”
項峰苦笑,有些人就是這樣,在工作或為人處世上能夠做到殺伐決斷,可是一旦面對小小的病痛,就舉著“精神勝利法”的旗幟,情愿折磨自己也不愿意去醫(yī)院。
吃過飯,項峰表示要送梁見飛回家,她先是客氣地推辭了一番,在發(fā)現(xiàn)確實很少有出租車經(jīng)過這里之后,還是高興地答應(yīng)了。他扯了扯嘴角,她還真是……不做作。
也許是解決了牙疼這個隱患,又酒足飯飽,梁見飛一下子活躍起來,兩人之間那種本能般的針鋒相對也隨之消失。
“其實,有時候想想,你樣子雖然討人厭,但是心腸還不壞?!彼f。
“……謝謝?!表椃鍥]好氣地答道。
“如果你肯改一改脾氣的話,說不定很受女人歡迎——就像項嶼那樣?!?/p>
“……”他敬謝不敏。
“你們兩兄弟不太像,甚至有點截然相反。”
“嗯……不知道‘項悟’長大了是什么脾性。”他故意說。
“啊,你聽子默說了……”
“這么‘響亮’的名字恐怕也只有你想得出來?!?/p>
梁見飛傻笑了兩聲,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尷尬還是真的在笑,項峰常常覺得她就是這樣一個奇妙的人,每當他試著用他那百轉(zhuǎn)千回的智慧揣測她的時候,她的理由卻往往是顯而易見得簡單。
然后,車廂內(nèi)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項峰專心地開車,梁見飛專心地看著窗外。有車要從旁邊的車道強行擠到他們前面去,項峰稍稍踩了剎車,那人就上去了。
“畜生?!绷阂婏w忍不住罵。
項峰卻只是微微一笑,“一些人僅僅是因為不合情理地超車就要被罵‘畜生’,可是另一些人做了禽獸不如的事卻沒有人來指責他們,這個世界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梁見飛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說得對。”
項峰的嘴角還是帶著笑容,“所以,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只不過,我一直不太能理解的是,為什么很多人都喜歡來超我的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