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的偏房門口,任嬸站在屋檐下罵罵咧咧:“城里來的女人就是嬌氣,既嫌我們家的屋子不好,那還來做甚,叫二夫人把你賣個有蚊香的人家,可好?”
林依聽了會子,大概曉得了原委:銀姐住的屋子里有跳蚤和蚊子,她向任嬸討蚊香,不但沒討著,反惹來一通罵。張八娘不知何時也湊到窗前,道:“銀姨娘脾性兒真好,被任嬸罵了這些時也不見還嘴。”林依想起飯桌上,她坐了短腿的凳子也不曾吭聲,道:“這銀姨娘,要么是個柔順的,要么是個心機深沉的?!睆埌四锊唤鈫柕溃骸拔铱此褪莻€柔順的,怎地會心機深沉?”
林依來張家的兩個年頭里,受張八娘照拂頗多,不想看著她帶副簡單心思嫁去婆家受欺負,便拿銀姐進門以來的種種表現(xiàn)作例子,與她詳細分析了一番。可惜張八娘臉上表情懵懵懂懂,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她們住的這間臥房,早在傍晚,楊嬸就拿艾草熏過蚊子了,涼席下還鋪了生姜苗去壁虱,鋪了椒葉避跳蚤。林依躺在床上,聽著外頭任嬸的罵聲朦朧睡去,也不知銀姐究竟有沒有要到蚊香。
第二日林依去堂屋請安時,銀姐已在方氏身后侍候著了,細嫩的脖子上明顯有幾個小紅包。張梁似乎沒瞧見愛妾的異狀,神色如常地夾菜吃飯。方氏對此結果十分滿意,嘴角含笑,身子坐得筆直。
一頓飯風平浪靜地吃完,銀姐不曾告狀,方氏不曾發(fā)難,張梁更是蒙在鼓里一般。事態(tài)這般發(fā)展,林依覺著愈來愈有趣了,飯畢回房,喚齊張八娘和楊嬸,拿十枚鐵錢作彩頭,開起了賭局--林依賭銀姐會趁張梁到她房中歇息之時,展示她身上蚊蟲叮咬出的紅包;張八娘賭她會逆來順受,沉默到底;楊嬸則賭她會趁張梁不在時,與方氏大吵一架。
林依是為了教張八娘凡事多長個心眼兒,才挖空心思設了這賭局,豈料張八娘完全不能體會她的用心良苦,只覺著這賭局新鮮有趣,不住地邊拋鐵錢邊念叨“我一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