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嬸朝灶里塞著柴火,道:“二夫人上回要賣銀姨娘,二老爺怨著呢,怎地這回卻聽了二夫人的話,沒把銀姨娘一同帶去?”
任嬸狠狠揮著菜刀,把砧板剁得咚咚響,“哪里是聽了二夫人的話,是怕帶了銀姨娘去,妨礙了尋那金姨娘銅姨娘?!?/p>
楊嬸擔心道:“二夫人不會趁這機會,把銀姨娘賣了罷?家里若是少了她,咱們哪里掙錢去?”
任嬸道:“那倒不會,二老爺臨走前留了話,若回來時銀姨娘不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就要休了二夫人呢?!?/p>
楊嬸稍稍放了心,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到門口望了望,嘆道:“也不知二夫人何時放了銀姨娘。放了她,咱們才有錢賺。不過你是不擔憂的,上回替銀姨娘通風報信,很是賺了幾個罷?”
任嬸被戳中心中秘密,臉上立時變了顏色,怒道:“休要胡說八道!”說完丟了菜刀,一把推開她,回房去了。
林依就在隔壁雜物間擺放農(nóng)具,將她們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心道,楊嬸倒是好意,想套任嬸的話,只是這事兒關(guān)系重大,任嬸豈會輕易講出,問也是白問了。這世道便是如此,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會大白于天下,也并不是所有的委屈,都能夠化解。
林依嘆了口氣,擺好最后一把鋤頭,關(guān)了門回房,繼續(xù)打絡(luò)子。像她這般無著無落的人,與其花費時間去揭露任嬸,還不如節(jié)約時間多賺幾個錢來得實在。過了十來天,又一批絡(luò)子編好,她照舊尋了張仲微來,托他幫忙去賣。
張仲微接過木盒,不知臉上該作何表情,猶豫再三,提議道:“三娘,你怎地總打絡(luò)子,咱換個花樣可好?”
林依不解其意,奇道:“我會的手藝里,只有這門最賺錢,不然還能賣甚么?”
張仲微很想說,我屋里的絡(luò)子已堆積如山了,雖然我不介意繼續(xù)“收購”下去,但能不能麻煩你換個名堂……他一面想,一面習慣性地摸著腰間的攢心梅花絡(luò),摸著摸著,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道:“再值錢的物件,做得多了,漸漸地也就賣不起價了。不如另做些荷包、香囊和腰帶,只怕還賣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