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姐瞧得張梁的一點子火氣漸漸地要熄下去,忙添了一把火,道:“老太爺向來是言出必行的人,卻被夫人害得失信于人,一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老爺你是曉得的,老太爺最愛串門子,卻因夫人把糧賣了,大門都不敢出,他能不氣?。俊?/p>
她這話,與方氏的其實是一個意思,但側重點卻有不同,聽在張梁耳里,別有一番滋味,令他思忖起來。
銀姐見目的達到,不再多話,背過身去又抹了點兒姜汁,撲到靈前跪了,哭個不停,叫些個“老太爺太冤”之語。
張梁本沒想怎樣,卻被她這番舉動激著,下不來臺,帶了些氣惱問她道:“你究竟甚么意思?”
銀姐住了哭聲,抽泣道:“老太爺病重時,我在跟前侍候,聽得他說,要二老爺休了二夫人呢?!?/p>
方氏氣極,大罵她胡說八道,但銀姐之所以敢這樣講,卻是有緣由的,張老太爺病中不忘斥責方氏,讓她輕易不敢近前,照料他的重任,就落在了銀姐與任嬸身上,因此銀姐能聽見那話,也不是不可能。
妻子不同妾室,方家又有錢有勢,豈能說休就休,但事關張老太爺,張梁不敢不慎重,遂命人去喚任嬸來與銀姐作證,但任嬸卻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怎么也尋不到。他只得將此事先按下,等任嬸回來,聽了證詞再作打算。
任嬸尋不到,銀姐無心守靈,尋了個借口出來,悄悄躲進下人房。晚上任嬸自外頭回來,一推門,見銀姐坐在桌前,唬了一跳,暗嘆,躲了一整天,還是沒躲掉。她取過燈臺,動手點燈,勉強笑道:“銀姨娘今日怎地得閑到我屋里坐?”
銀姐按住她的手,不許她取燈,冷笑道:“別跟我打馬虎眼,講好的事情,為何反悔?”
任嬸跺腳道:“我啥時候和你講好了,當時我就沒答應,若二夫人被休,我這個陪嫁也要跟著倒霉,這樣的證人,我才不做。”
銀姐按著她的手站起身來,急道:“老太爺分明講過出婦的話,你不是也聽見了?又不是我誣陷二夫人,你為何不作這個證?我這里少不了你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