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妹子以手掩口撲哧一笑,用超有味兒的川音念道:“路盲——”
“聽見沒有?路——盲——”葉子懸學著四川方言拉長聲調(diào)喊,小妹更笑翻了。他就是有本事逗女孩子笑,簡直就像從脫口秀表演系里生出來的。滕小小可沒工夫笑,穿起外衣扎著圍巾,一臉凝重,嘴里念念有詞地在復(fù)述記憶路芒叫她去找的文件資料,朝葉子懸揮揮手道別,快步朝店外走去。
葉子懸把手攏成喇叭狀,對滕小小的背影喊:“伊佐拉——伊佐拉——”
快要被煩死的小小轉(zhuǎn)過身來皺眉問道:“又怎么啦?我的爺?”
葉子懸伸手到耳邊,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如果很晚,電我哦,我來陪你回家……”
小小站定腳,朝葉子懸不那么正經(jīng)兒微笑、神情吊兒郎當?shù)膸浤樕峡戳丝?,溫暖仿佛花朵一樣在心底里綻放開來,來自工作的焦慮瞬時間退散。感動了,卻說不出什么話來。只能燦爛地笑一笑,旋轉(zhuǎn)身奔向人生戰(zhàn)場。
從出租車上跳下,小小抱著一堆資料一溜小跑沖進青木大學學生住宿區(qū)。學生都放假回家了,校園里寂靜得簡直可以開拍恐怖片。沿著種滿了高大法國梧桐的小道一路往前走,遠遠望見漆黑一片的樓群里只有三樓某個窗口還亮著燈光。那是路芒的寢室。
擔任秘書三個多禮拜,不下十次跑來校園聽候差遣,有時候連續(xù)十八個小時如影隨形地跟在路芒屁股后面,有時候也會一整天不被獸王召喚。按他諭旨替他處理了一百萬件瑣事,路芒很多脾性都顯露倪端,小小在跌跌撞撞疙疙瘩瘩中迅速磨合,或說是全力適應(yīng)著路芒的脾性而成長。
身為秘書絕對不能對他說“不”,只能說“好的”“是”“第一時間完成”,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他布置的工作,有問題必須當時立即問清,如果拖很久處理不下去了才去追問,會被認為是在故意拖延和推諉;他說好約在哪里見面幾點見面,已經(jīng)充分把你路途上可能堵車的時間也考慮進去了,所以絕對不要妄想用“半路出車禍了”這樣的理由來冒險遲到;他從不說笑話,所以千萬不要把他的話往可笑的方向去理解,會咎由自取地面對一張后爹臉,徒然顯得自己人生很失??;不要試圖和他拉家常,除了工作以外,任何私人話題他都懶得回應(yīng),你會尷尬地發(fā)現(xiàn)自己在對空氣聊天,或是對著一個脫線很久的QQ對象愚蠢地自說自話……
小小在熟悉路芒脾性后,偷偷得出一個結(jié)論——路芒不是人,而是從2029年穿越時空而來裹著血肉之軀的T800機械戰(zhàn)士。并且這金屬質(zhì)感的機械戰(zhàn)士還擁有強大逼人的壓迫性氣場?!矮F王”般的氣場,哪怕相隔10公里、100公里甚至數(shù)千公里,小小也能從電話、MSN、QQ里感應(yīng)得到。更可怕的是,有時竟然連做夢都會夢到。用沈櫻的話來說:“你果真是以5000元月薪的代價一天二十四小時全部賣斷給他了。哦不,現(xiàn)在尚且還是2500元的試用期,可悲的半價。”
T800機械戰(zhàn)士固然冷酷無比、不近人情,但他有個很大優(yōu)點——不陰險,凡事都擺放在桌面上亮堂堂地說。
當小小敲開門,把一大堆資料輕輕擱放在寫字桌上,路芒很亮堂地說:“準備人事招聘。我要解雇周昌敏?!?/p>
“啊?……Benny?”小小硬生生先把“為什么呀”這么弱智的反問句吞下自己肚子里去,朝路芒點點頭,“好的,我馬上去準備。他的試用期合同剛簽好,會不會對他打擊很大……”下意識想替那死到臨頭的可憐業(yè)務(wù)員說情,誰知道下一個遭到解聘的會不會是自己?動不動就炒人的行徑實在很野蠻,僅次于強行拆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