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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智還沒走到母親家門口大門就開了。
沈智父親在她十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沈母一直沒有再嫁,現(xiàn)在跟兒子沈信住在一起,沈信才二十六歲,沒結(jié)婚,在廣告公司上班,這兩天出差,不在家。
沈母每天的生活非常有規(guī)律,每天清晨即起,起床準(zhǔn)備早飯,女兒來之前已經(jīng)一切停當(dāng),現(xiàn)在清清爽爽地迎出來,接過外孫女之后又看了一眼女兒,問她,“怎么?今天有什么特別的安排?”
沈智心想,怎么自己身邊人人都是火眼金睛,她稍微有點(diǎn)動靜,一問一個準(zhǔn)。
“晚上同學(xué)聚會,在蘇浙匯,媽,我今天回來得晚,安安你得多帶一會兒?!?/p>
沈媽媽又說,“那家寧呢?你要是太晚,我讓他把安安抱回去先讓她睡?!?/p>
“他晚上也有飯局,再說他也哄不好孩子,讓他帶回去,到時候安安又哭?!?/p>
沈媽媽橫了女兒一眼,目光很堅定,“孩子不跟爸爸多親親怎么會哄得好,你跟家寧也是,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掉著臉也是過,松著臉也是過,你還想一輩子跟他鬧僵啊?”
沈智心里悲哀,這些老人的想法,她至今都覺得沒法理解,當(dāng)初事情爆發(fā),三個老人一起幫著她指責(zé)鄧家寧,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特別是自己媽媽,任他在鐵門外跪著流眼淚讓鄰居們目瞪口呆也不肯開門,就連沈信差點(diǎn)沖上去把自己姐夫給揍一頓都沒攔著,但聽到沈智說離婚這兩個字之后卻又回過頭來狠罵了自己女兒一頓,說她腦子糊涂了,剛生了孩子就想離婚!
公婆也是,從一開始幫著媳婦罵兒子,到后來指責(zé)媳婦不懂事,居然還想把這家給拆了,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婚姻,婚姻是什么?在這些老一代人的眼里,婚姻就是一條單行道,開拔沒有回頭路,有了孩子以后這條單行道就更成了一條兩頭封住的死胡同,只要你不撞死,就得一頭走到底。
鐵了心要離婚的沈智,迫于壓力,最終也沒能離成這個婚。
鄧家寧的下跪和淚水是壓力,母親公婆的態(tài)度是壓力,剛出生的女兒也是壓力,還是最大的那一塊。媽媽說得沒錯,沈智不想要這個老公了,沒關(guān)系,她可以對自己負(fù)責(zé),可鄧家寧再錯,他還是孩子的爸爸,讓孩子一生出來就沒有爸爸?她負(fù)不了責(zé),就這樣,一天兩天,一周兩周,一月兩月,她的這段婚姻,拖下來了。
女兒不說話,媽媽也沒什么好接下去的,畢竟這件事說起來誰都覺得咯得慌,她最后看看時間,講了句,“那你上班去吧,小心遲到?!闭f完又想起件事兒來,問沈智,“你脖子上燙的那塊好點(diǎn)沒有?記得抹藥?!?/p>
上一周沈智給燙了一下,是在她媽家,安安剛有些會走路,特別愛扶著身邊的東西東張西望,沈智媽媽在廚房盛湯,招呼沈智過去端,沈智原本在逗女兒玩呢,聽到招呼就把她放下了,一閃眼,安安居然自己撲到外婆跟前去了,沈智媽媽沒防備,手一哆嗦,一碗熱湯小半落下來,幸好沈智就在邊上,一個下腰抱住孩子,自己就沒躲掉,她平日里習(xí)慣挽著頭發(fā),在家又沒帶圍巾,脖子光光地露在外面,燙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幸好湯不是剛燒滾的,饒是如此,沈智脖子上也被燙得一大片紅痕,這段日子只能把頭發(fā)放下,略作遮掩。
“好得差不多了,就有點(diǎn)紅,不痛?!鄙蛑谴鹆艘痪?,心想還是自己媽媽記得,一星期了,她帶著這么大一塊色差明顯的皮膚走來走去,鄧家寧就硬是沒發(fā)覺。